第16章 马炮仗（2/2）

“安全距离、引爆器、专业炸点布置，以及万一炸伤了人的医疗保障。”

马德彪被噎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瘦巴巴的年轻人居然会这么清楚，一看就没少下功夫。

“行，你懂。”他把水瓶放下，歪着头看着顾晏，“那你还来找我？你这三百万抛去七七八八，能给烟火的多少？十万？十一万？”

“十二万。”

马德彪又笑出了声。

“十二万能炸出个屁来。”他伸出手比了个数，“够买上十几箱安全炸点的，可这十几箱够你做几场戏的？撑死十场，可你一部战争片要多少场爆破呢？十五场？二十场？”

顾晏没有反驳，因为马德彪说的全是事实。可他就是站在这儿没走的意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马德彪。

马德彪被这目光看得更加不耐了：“你还站着干什么？别看了，你就是把眼睛瞪瞎了，我也不说接。”

谁料顾晏却突然开口说道：“马师傅，我问您一个问题。”

“问吧问吧。”

“如果只有两箱安全炸点，每一箱只能分配到三公斤装药量，演员的安全距离被压缩到了极限的两米，您会怎么布置镜头？”

马德彪脸上的笑容一收：“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顾晏说着，从背包中掏出了笔记本，翻到了其中一页分镜图，递了过去，“如果爆炸点在演员正前方三米处，我把摄像机埋在地下，镜头贴着地朝上拍，演员从爆破点侧面两米处跑过，画面里只拍到气浪掀起的土和演员的脚。”

“这种拍法不需要大面积的炸点覆盖，只需要一个精准定位的小当量引爆，但能给观众的压迫感会比满屏烟火的更重。”

马德彪接过分镜图，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眉头紧皱。

“你把机器埋在地下？”

“对。”

“你知不知道，就算是安全炸点，两米距离引爆，碎石和冲击波也会伤人？”

“知道。”

“所以你不打算管你的演员了？”

“不，我会亲自去跑那个走位。”顾晏说，“先试一遍安全距离够不够，确认了之后再让演员上。”

马德彪一愣，手中攥着分镜图，好一会儿没说话。

这小子……不像是在说假话，他是真的不怕死。

“你刚才说摄像机贴地朝上……”马德彪低声开口了，声音平和了许多，“如果我把引爆点抬高二十公分，用架空引线，让爆炸中心离地面有一定距离，碎石的抛射方向就会往上走，不会横扫地面。”

“这样你的机器和演员就能再安全一些。”

顾晏的眼睛亮了。

马德彪把分镜图扔回给他，偏头吐了口口水。

“十二万……说实话，十二万能买的东西有限。我自己手里还有点没用完的引线和引爆器，凑上一凑，够你再多做几场的小规模爆破了。”

“大场面就别想了，我给不了你满地开花的那种效果。”

“不需要满地开花。”顾晏收好分镜图，“我只要真实，不要壮观。”

马德彪看了他一眼：“你是真不怕死啊。”

“怕。”顾晏说，“但是怕也得拍。”

马德彪盯了他看了足足半分钟，在这半分钟里，他在想什么，顾晏不知道。

可能是在想十年前自己在片场的日子，也可能只是在想，眼前这个穷得像鬼一样的年轻人，到底哪来的底气。

最终，马德彪把手里的抹布扔进了旁边的铁桶里。

“行。”

“报酬呢？”顾晏问。

“报酬？”马德彪摇了摇头，冷笑一声，“你有报酬给我？”

顾晏想了想：“拍完请您跟孙老一起吃顿好的？”

“去你妈的，”马德彪骂了一句，但没有真生气的意思，“老子不差你那顿饭钱，你把片子拍好了，别给我丢人就行。”

他弯腰，从角落里拖出了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这里边是我的家伙什儿，什么时候开工？”

“半个月之内。”

“嗯，到时候通知我。”

顾晏再次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就在走出铁皮棚子几步远的地方，马德彪却在身后喊了一句：“喂！”

顾晏回头。

“你那个剧本，”马德彪抱着胳膊，靠在铁皮棚子的柱子上，“什么时候给我看看？”

“明天给您寄一份过来。”

“嗯，”马德彪挥了挥手，“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