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静下来的前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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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战参谋一直盯着那些暗红的箭头，这时候开了口。

“不管它们为什么走，”他说，“事实是，正面的压力一夜之间松了。这是六十个标准时以来，我们头一回不用往里填人。”

他抬头看向防区指挥官。“长官，这是个机会。绿皮把主力抽走了，正面只剩下些守摊子的散兵。我们手里还有两个建制相对完整的装甲连，加上昨夜刚到的那批李曼鲁斯。趁它们调动没完成，我们可以反推，把战线往前顶回去，至少夺回东翼那片炮阵区。”

政委点了头。“我赞同。绿皮自己送上门的破绽，不用就是失职。帝皇厌恶怯懦。前线的弟兄们死守了这么多天，需要一场胜仗。”

“我反对。”情报参谋立刻接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绿皮不讲章法，但绿皮的头目不蠢。”情报参谋说，“能指挥一整支WAAAGH打到主巢门口的家伙，绝不是只会冲锋的莽夫。这种突然的、整齐的撤离，太反常了。绿皮要么是真的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要么，是故意露出这个破绽，引我们把仅剩的装甲力量压上去，再回头一口吃掉。”

“你是说，这是诱饵。”作战参谋皱眉。

“我是说，我们不知道。”情报参谋盯着全息台上那条静默的战线，“在不知道绿皮为什么撤的情况下贸然反推，是拿全防区最后的本钱去赌。赌赢了，夺回一片废土。赌输了，连守住主巢的力量都没了。”

小室里又静了下来。

防区指挥官没有立刻表态。他看着那些汇向地底的暗红箭头，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同一个问题：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一支占尽上风的绿皮大军，集体掉头钻进黑漆漆的地底？

绿皮不怕死。绿皮不要命。能让它们这么大规模地调动的，要么是它们极度想要的，要么是它们极度想砸烂的。无论哪一种，那个藏在底巢深处的东西，都绝不简单。

而最让他心里发凉的，是另一层。

绿皮往地底钻，钻的是主巢自己的根基。底巢那套上下贯通的废弃管井，向来没人把守，主巢的守军顾不上，底巢从来没人管。如果绿皮真在底下找到了一条往上啃的通道，那么不管它们是为了什么钻下去的，最后都会从主巢的脚底板里冒出来。

到那时候，他在地面上守住的这条战线，连一文钱都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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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神甫，”防区指挥官转向那道一直沉默的身影，“底巢的下层结构，你们有图么？最深的那几层。”

机械神甫的电子音响起，平直，没有起伏。他确认机械教保有这座巢都的部分古代结构档案，但底巢最深的若干层，记录残缺，因为那些区域早在数个世纪前就被列为不可维护，逐步放弃。换句话说，主巢自己也不清楚，脚底下那片黑暗里，到底还剩下些什么。

“archeotech。”机械神甫在结尾吐出了这个词，他的态度第一次有了微妙的变化。如果绿皮的调动指向底巢深处某件远古造物，那么这件事的优先级，对机械教而言，远在守住一条战线之上。他表示会向己方的神殿上报，请求派遣一支探问队下探。

防区指挥官记下了这一点。

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不反推。”他说。作战参谋张了张嘴，被他抬手压住，“我知道这是机会。但情报参谋说得对，我们不能拿最后的本钱去赌一个看不懂的局。”

“正面转入防御，把抽出来的喘息时间用来重组防线，补充弹药，抢修工事。”他一条条吩咐下去，“炮兵指挥官，把观察哨往前推，盯死绿皮的炮阵，它们要是敢拖回来，我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情报参谋，组织一支斥候队，沿着西翼那条绿皮钻进去的排水通道，往下摸。不要交火，不要深入，我只要知道底下到底有什么。能拍回来的，都拍回来。”

“政委，”他停顿了一下，“向防区上级和星区指挥部发报。把绿皮的异常调动，原原本本报上去。请求增援的口径不变，但加一条：本星球底巢深处，疑似存在某种吸引绿皮主力的未知目标，性质不明，建议机械教介入勘察。”

政委记下了。这份报告会一级一级往上递，递进那台庞大的、转得比冰川还慢的帝国战争机器里。回信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宇宙里，一颗边缘巢都世界的求援，常常要等到这颗世界已经不存在了，才被某个文书翻到。

防区指挥官最后看了一眼全息台上那条静默的战线。

绿皮的炮还没响。东翼的炮阵正一门一门地被拖向地底，那些暗红的箭头还在缓慢地往主巢的根部汇聚。整条战线安静得反常，安静得让人脊背发麻。

他打了半辈子仗，最怕的就是这种安静。战场上的安静从来不是结束，是某种更大的东西正在水面底下积蓄。

“它们到底在底下找什么？”防区指挥官低声自语，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不知道，在主巢脚底那片连机械教都放弃了的黑暗里，蹲着一支不属于任何帝国名册的部队，守着一条只进不出的竖井，正把这场战争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地，搬进一个穿越者的口袋。他更不知道，他刚刚下令保住的那点最后的本钱，将来要面对的，不只是绿皮。

他只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这颗星球的麻烦，比他以为的，还要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