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1/2）

大清。

乾隆皇帝坐在龙椅上，身子有些僵硬。

他见过西洋钟表，见过自鸣鸟，甚至宫里还藏着几样西洋进贡的机械玩具。

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奇技淫巧”，是蛮夷用来讨好天朝的玩意儿。

可今天，看着天幕上那个轰鸣的黑色巨兽，看着它轻易地举起万钧重物，乾隆心里的那点傲慢，裂开了一道缝。

“这东西……若是用来耕地……”旁边有个不长眼的大臣小声嘀咕了一句。

“闭嘴！”乾隆猛地呵斥道。

他感觉到了威胁。一种比准噶尔叛乱、比白莲教起义更让他心慌的威胁。

这东西太强了。强得不像人力，倒像是某种不可控的魔物。

若是大清的百姓也掌握了这种力量，那八旗的铁骑还镇得住吗？那皇权的威严还压得住吗？

“传旨。”乾隆的声音有些发干，“以后西洋进贡的物件，只许留些钟表玩物。这种……这种粗笨的铁器，一律不许入宫！看着就让人心烦！”

他是天子，他不需要这种力量。他只需要天下太平，需要百姓老老实实地在土地上刨食，而不是搞这些叮当乱响的怪物。

离开了蒸汽机大厅，苏泽带着马皇后拐进了一个光线稍暗的展区。

这里没有巨大的轰鸣声，只有一个个木制的架子，上面缠满了纱线。

“珍妮纺纱机。”苏泽指着一台看着并不起眼的手摇机器，“别看它长得土，它的杀伤力，比刚才那个蒸汽机还要大。”

马皇后凑近看了看。这东西结构巧妙，一个轮子转动，能带动八个，甚至几十个纱锭同时旋转。

“松江府的织工，最好的手艺人，一天能纺多少纱？”苏泽问。

马皇后想了想：“家母曾教导府中女眷纺纱，手脚麻利者，一日也不过几两。若是织布，那更是慢工出细活。”

“这台机器，刚发明出来的时候，效率就是人工的八倍。后来改良了，变成了几十倍、上百倍。”

苏泽转动了一下那个把手，“而且，它不需要什么手艺，甚至不需要成年人。几岁的童工，站在凳子上就能操作。”

马皇后的脸色变了。

她是女子，太清楚纺织对于古代家庭意味着什么。那是“男耕女织”的另一半天，是无数家庭换取盐巴和铜钱的唯一指望。

“若是此物普及……”马皇后声音微颤，“那松江府百万织工，岂不是都要饿死？”

苏泽耸耸肩，“英国人用这东西生产出来的棉布，又白又细，价格还只有手工布的一半。他们把这些布卖到全世界，把印度的手工纺织业直接冲垮了，把咱们大清的土布也挤得没了活路。”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苏泽指着旁边的一幅油画。

画上是一片被篱笆围起来的草场，几只肥硕的绵羊在吃草。而在篱笆外面，是一群衣衫褴褛、背着铺盖卷流浪的农民。

“羊吃人。”苏泽吐出三个字。

“为了养羊剪羊毛，供给这些纺纱机，英国的贵族把农民从土地上赶走，把农田变成了牧场。失去了土地的农民，只能涌进城市，进工厂去伺候这些机器。”

“他们没日没夜地干活，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寿命只有三十多岁。他们生产了全世界最精美的布料，自己却衣不蔽体。”

苏泽看着马皇后：“这就是工业革命的另一面。它用血和泪，催生出了两个全新的阶级——手里握着机器和资本的‘老板’，以及除了力气一无所有的‘工人’。”

……

大明。

朱元璋听得胡子直翘。

“羊吃人？这蛮夷之地果然没有王法！”

老朱一拍大腿，“把百姓从地里赶走？那谁来种粮？都不种粮，吃什么？吃羊毛吗？”

在他朴素的治国理念里，把人束缚在土地上，老老实实种地纳粮，这才是天下的根本。流民？那是动乱之源！

“这机器虽快，但绝不能用！”朱元璋指着天幕教训朱标。

“标儿你看，这东西一出，百姓没了活路，那还不造反？咱大明要的是安稳，不是要穿多少新衣裳！”

朱标唯唯诺诺地点头，心里却在想：若是这机器归朝廷所有，织出来的布卖给番邦，换回粮食银子，岂不是两全其美？但这念头太过离经叛道，他不敢说。

……

大清。

乾隆的反应比朱元璋还要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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