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雄竞(2/2)
月光下,站着一身雪白的谢沉。
孤孤冷冷地看着自己,那双眼睛格外黑,格外冷。
谢云烬眼皮跳了一下,唇角扯出一抹讥笑。
“大过年的,阿兄不回府孝敬长辈,跑我绣衣司来做甚?”
谢沉一言不发地走进来。
屋子的地面上,满是凌乱的水渍。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坐下来。
“你今日拉她去旧戏台,做了什么?”
谢云烬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嘲弄的低笑,漫不经心地拢了拢半湿的头发,在他的对面坐下来,“阿兄是以什么身份来兴师问罪的?”
谢沉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不该在婚前轻慢她。”
谢云烬半眯眼睛,玩味地挑眉,“我拉自己未过门的媳妇儿说几句体己话,也叫轻慢?还请阿兄慎言。”
谢沉道:“你入赘以后,想怎么亲近我都管不着,大礼未成之前,不可逾矩。”
谢云烬嗤笑一声,“阿兄大年三十跑到绣衣司来管闲事,是想替她出头,还是替自己出气?”
谢沉面不改色,淡淡道:“我只是提醒你,府里人多眼杂,你行事孟浪,毁的是她的名节。”
谢云烬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懂了,阿兄这是放不下她,妒火难平。”
“谢云烬!”
谢沉低斥,眼底闪过危险的寒芒。
“你不在乎,她还要做人!”
他说罢起身要走。
谢云烬却抢先一步,张臂横在他面前。
门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头皮发冷,而站在他面前的谢沉,眉眼清寂如月下霜竹,不怒不威,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让人难受。
以阿兄的为人,必定在暗自鄙夷自己,觉得他对刺儿起了轻薄的龌龊心思,人伦之乐、男女之欢,在他眼里都是阴私苟且……
就他是君子,是人中龙凤,旁人都是阴沟里的野狗,上不得台面。
谢云烬越想越燥,只觉空气把呼吸凝住了一般,心口窒闷得厉害。
“阿兄,有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
谢沉双唇紧抿,没有应声,但也没有离开。
谢云烬道:“你支使方芜缠住我媳妇儿,安的是什么心?大婚在即,你莫非想乘虚而入。”
谢沉道:“正是防你。”
谢云烬呵的低笑,双手环住胳膊朝他逼近,满是戏谑之意,“你口口声声说为她好,可是阿兄,你又能为她做些什么?”
谢沉眉头动了一下。
谢云烬又道:“你能为了她不当这个世子,拍拍屁股走人?你能如我一般,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请旨入赘?你能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背族除籍?”
他顿了顿,勾起唇角,盯着谢沉那张清冷端方的脸,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若有若无的笑,“你能做到哪一条呢,我的阿兄?”
谢沉没说话。
谢云烬替他答了,“你什么都做不到。你是谢家的嫡长子,当年给不了卫吟昭的,现在也给不了她。”
谢沉缓缓走近他。
步子很慢,给足了谢云烬后退的余地,短短几步路,走出了一种俯视的意味,更像是在审一个已经定了罪的犯人。
“你自甘入赘,是为了得到她,还是为了赢我?”
谢云烬笑意一僵。
谢沉往前迈了一步,字字平静,却如钝刀子割肉,“你自小什么都想跟我争,我有的你要有,我没有的你也要有,如今你千方百计地得到她,究竟是喜欢她这个人,还是因为她当年曾喜欢我?”
果然,他知道沈刺儿就是卫吟昭!
谢云烬喉头滚了一下,没有开口辩驳。
谢沉已从他身侧走过去,大氅带起的风扫在谢云烬的手背上,和他的声音一样凉得刺骨。
“好自为之,莫要纵性。”
谢云烬没有动弹,身上冷得僵硬。
谢沉的喜欢,是克制。
他对卫吟昭的喜欢,又是什么?
欲望?争夺?妒火攻心?
他不敢往下想。
也来不及想……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影七满身风雪,神色惶急地大步过来。
“二爷!不好了,出事了——”
谢云烬和谢沉同时看过去。
影七用袖子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探子来报,说有一伙人揣着家伙在齐记香铺附近转悠,许是冲着沈娘子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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