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一语问真心(2/2)
只能埋怨。
也只剩埋怨。
埋怨她跟了半生的男人,不顾夫妻情分,要亲赐她一死。
“王爷,你好狠的心!”
谢平章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脸色实在算不上好。
“柳氏,本王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画皮案发,本王让你把尾巴收拾干净,你收拾了吗?你留了高氏的命,让她跑到王府来闹事,你留了崔氏的命,让她在选婢署留下那些要命的名册……还有谢三,本王何等信任你们?你们却在背地里私通生女,整整十六年,你们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在本王的府邸里眉来眼去……将本王置于何地……”
说到最后,他情绪激动不已,攥着拳,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你们两个,一个在本王枕边,一个在本王身边,演了这么多年……本王这一生,最恨有人把本王当傻子!你们倒好,十六年啊,柳氏,你死不足惜!”
柳汀月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原来……王爷……早知此事?”
“不,本王要早知此事,岂能任你们活到今日?”
谢平章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又微微一滞,吐出一口恶气,“难怪从婉宁出生,你便总说,婉宁长得像我……本王受你蒙蔽,竟不知那是心虚……你和谢三,这一对狗男女,骗得本王好苦!”
柳汀月双手掩面胡乱地擦拭着,眼泪糊了一脸。
旁的事情可以辩解,但通奸生女,是她自己种下的因果。
从事情败露的那天,她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只是没料到,送她上路的,会是他。
“王爷,这二十年,妾身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您有没有……有没有哪怕一刻,真心待过妾身?”
谢平章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当年幼子夭折,你素衣素裙跪在本王面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强颜欢笑地伺候……”
他顿了顿,“那时本王,是真心想要好好待你。”
柳汀月的眼泪掉得更凶了,“那后来呢?”
谢平章慢慢负起双手,转头看向墙上的摇曳不定的烛影,“后来本王发现,真心没有用,真心换不来权势,换不来地位,换不来这大靖的江山……本王和你一样,也免不了要踩着人往上爬,你踩了别人,别人也会踩你,而真心,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柳汀月凄然一笑,痛哭失声。
谢平章慢慢蹲下身来,拉着她的手,定定相望。
“本王不是薄情的人,你肯安安分分地走,本王该给你的体面都会给你……你是个聪明人,该怎么选,你心里有数。”
柳汀月哭得浑身发颤,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想克制眼泪痛骂他一顿,可话到嘴边,才发现气力早已耗尽。
骂了又如何?
她的婉宁还在他手里……
“王爷,您说得对……妾身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走,该如何走。”
她慢慢端起那杯酒,送到唇边。
酒液被捧在颤抖的双手里,晃动不停,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王爷……妾身还想求您最后一件事。”
“说。”
她将酒杯放下,喉头梗塞着,一字字如呜咽一般,“婉宁什么都不知情,妾身求您,看着她唤了你十六年父亲的份上……别让她知晓真相……让她安安稳稳地……嫁个好人家,别让她……别让她跟妾身一样。”
谢平章沉默了一瞬。
承德殿发生的事,不可能不透出风声,谢婉宁早晚会知道。
但此时此刻,他没有拒绝的必要。
“本王答应你。”
柳汀月哭着哭着便笑了起来。
她慢慢爬过去,对着谢平章端端正正地跪下去,双手交叠,额头触地,眼泪一颗一颗落在干草上。
“多谢王爷。”
上一次她这般朝他磕头,还是行侧妃之礼。
而此刻这一跪,便是从此夫妻缘尽,阴阳两隔,此生不再相见了……
柳汀月闭上眼睛,一把拿起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砰!她慢慢软倒下去,酒杯从她手里滑落下来,滚在干草上,停在了谢平章的脚边。
她僵硬地侧躲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翕动着,就那样死死地盯着谢平章,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带到下辈子去。
谢平章低头看着她。
她的身子弓起,黑血从嘴角涌出来,手指在干草上抓了两下,徒劳地挣扎几下,便没了声息。
“汀月。”谢平章喊了她一声。
她没有反应。
已经听不见了。
谢平章慢慢弯下腰来,掌心覆在她脸上,合上那双眼睛。
二十年,他从侯府世子走到今日权倾朝野的监国王爷,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聚散离合,如同走马灯似的,一盏一盏地过去……
他以为他早就习惯了。
可此刻,看着柳汀月渐渐冰冷的尸体,他没有感觉到痛快,也没有泄愤后的释然,只是觉得这间囚室冰冷森寒,说不出的闷堵,那一口浊气始终腻在喉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默默转身,走出囚室。
蒋凛等在甬道里,连忙上前,拱手道:“王爷。”
“柳氏殁了。”烛火照在谢平章的脸上,蒋凛看见他眼眶通红一片。
但只一瞬,转眼便恢复了平常。
“让人收拾一下,厚葬。”
“属下明白。”
谢平章沿着甬道大步往外走。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他没有回头多看一眼,因此,也没有看到藏在暗处那间空置的囚室里,相依而立的两个人儿……
? ?啊,柳汀月下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