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奸夫(2/2)
这王府大戏,当真是一出比一出离谱。
众人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蒋凛更是脸色大变,如遭雷击一般,愣了愣才抢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语声惶恐至极。
“王爷明鉴,属下对王爷忠心耿耿,断不会做出这等背主之事……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求王爷做主!”
一个矢口否认,一个言之凿凿。
好好的问罪,彻底沦为了一场荒诞闹剧。
侧妃与人通奸,郡主是野种,心腹侍卫疑与主母有染,父子反目成仇……谢家百年清誉,今日在这承德殿上,算是彻底碎了一地。
“父王,够了。”
两个字,落地有声。
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谢沉。
谢沉眼帘微抬,一双冷眸里悲悯暗晦,“二十年的枕边人,父王当众羞辱,是嫌家丑不够外扬?”
逼辱内眷,泄私愤,毁门楣,这话太狠了。
放眼天下何人敢接受这个指责?
谢平章看着自己悉心栽培出来的好儿子,怒极反笑:“世子,你是在教训本王?”
“儿子是在提醒父王。”
谢沉从来不说重话,可他一旦开口,句句诛心,“公罪当于公堂论断,私丑不必公然张扬,父王今日之举,堵不住悠悠众口,只会损及王府威严,贻笑大方。”
满堂尴尬,无人说话。
肃王唇角微扬,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才发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一回眸,就对上谢云烬的目光。
只见谢二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玩味地一笑,手指在酒盏轻轻敲击两下,朝他挑一挑眉,满是看戏的促狭。
肃王冷哼。
无声地收回目光,低头饮茶。
看戏的人心照不宣,唱戏的人已然骑虎难下。
谢平章盯着谢沉,谢沉没有退让。
父子二人隔空对视片刻,谢沉先开了口。
“儿子言尽于此。”
他朝谢平章拱了拱手,转身离去,白衣翻飞而过,没有回头。
谢平章气得捂住胸口退了一步,久久才出声。
“起来吧。”
他是对蒋凛说的。
蒋凛伏身叩首,重重磕了一记响头,“王爷,属下宁愿死在王爷刀下,也不愿背负这等污名苟活……求王爷赐属下一死,以证清白!”
“我叫你起来。”
谢平章扫了一眼满殿的宾客,面色阴沉地道:“本王知晓你是冤枉的。”
“多谢王爷。”蒋凛如蒙大赦,慌乱起身退到一旁,半眼都不敢多看柳汀月。
谢平章缓缓转过身来,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冷冷盯住柳汀月,眼底杀意翻涌,“柳氏,本王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若你不想连累婉宁,便据实回话。”
柳汀月心下大恸。
对婉宁,他也动了杀心?
十六年的父女情分,他也不顾了么?
她慌了,忙不迭地急问:“你想对婉宁做什么?不……婉宁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情!”
谢平章弯下腰,逼视着她。
“告诉本王,那个奸夫是谁,本王就饶她一命……”
柳汀月嘴唇微微一颤,喉头哽动着尚不知如何开口,谢三先挪动了一步。
他走上前来。
那条受过伤的左腿微微跛着,在满堂宾客的目光注视下走向谢平章和柳汀月,慢慢停下,徐徐开口:“王爷,你不必再逼她,那个男人是我,我认。”
他承认得干脆。
却把谢平章最后的一丝侥幸,撕了个干净。
猜测和确定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谢平章怒极攻心,再也顾不得半点体面,扬手便是两个大巴掌,将柳汀月扇倒在地。
“贱妇,你竟敢……”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双眼死死瞪住柳汀月,恨不得吃了她,“本王倾尽荣宠,养了十六年的女儿,到头来,竟是旁人的孽种……你,你们好大的胆子……”
柳汀月捂着脸偏到一侧,回望着他,嘴角颤抖着,扯出一个古怪的笑来。
“王爷,是你逼我的……您恶事作尽,罔顾亲情,也该尝一尝,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何滋味。”
谢平章目龇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贱妇!本王,本王现在就杀了你!”
他转身便去拔刀。
柳汀月尖叫着后退,谢三两步迈上前来,挡在她的面前。
“王爷,你我三十七年的兄弟情分,今日便做个彻底了结吧。画皮案是我做的,石狱取血是我干的,挪用粮饷豢养私兵也跟你没有干系……这些罪,我全认,只有一个条件,放过她。”
谢平章怔了怔。
突然放声大笑,满是讥讽。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背主的奴才,也配跟本王谈条件?”
谢三目光幽沉,语气平静却威慑十足,“王爷当然可以不同意,但属下所知,并非只有方才说的那些……”
谢平章死死盯着他。
他知道,谢三是想舍了这条命,成就一个忠义两全,从一个背主求荣的阴险小人,变成一个为情为义坦荡赴死的父亲,让肃王有更充足的理由来庇护他,还要坐实他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恶名……
毕竟这是为他卖命了三十七年的兄弟,救过他的命,替他挡过刀的恩人……
谢平章不想如他所愿,可若不应,谢三定会抖落更多的证据,到时候只会更难收场。
两害相权取其轻。
片刻后,谢平章狠声开口,“好,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本王成全你。”
他抬手一挥,“拿下!”
谢三没有挣扎。
他低头看一眼脚边泣不成声的柳汀月,忽然轻轻一笑,没有什么深情缱绻,却字字敲在人心。
“那夜下雨,你递茶给我,我本该走的……可我还是喝了……我谢霁这辈子,就只干过这一件糊涂事。”
他不去看谢平章是什么表情,说完扭过头去,目光一一扫过大殿上的每一个人……
最后,视线落在肃王脸上。
“殿下答应我的事,切莫食言。”
声音未落,他跟着侍卫走出大殿,左腿微微跛着,枯瘦挺直的身躯在门口停了一瞬,没有回头。
柳汀月满脸是泪地跌坐原地,忽然捂住脸,失声痛哭。
谢平章冷冷看她一眼。
“把她带下去,押回刑部大牢。”
“是!”两名侍卫大步上前,将柳汀月也拖了出去。
哀哭之声渐行渐远。
殿内寂然无声。
满堂宾客看了这么一出好戏,一时百感交集,不知所言。
谢云烬这时才慢悠悠起身,缓步走到谢平章面前,懒懒一笑,嘴角掩不住的嘲弄。
“父王,你赢了。”
谢平章张了张嘴,想训斥他不懂规矩,可喉头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是赢了。
可他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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