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奸夫(1/2)
满堂哗然。
谢平章这是要公开处刑,以私德废公义?
谢三指责他是幕后主使,他无法反驳,便从谢三的品格下手,一个与侧室通奸生下孽种的人,说的话还有几分可信?
即使谢三是肃王属臣,若私德也烂到这般地步,肃王再执意相护,便是识人不明,徒惹天下人耻笑……
这一招可谓毒辣至极。
不惜自毁名声,也要反手将对手打死。
也就谢平章这般狠人,才干得出来。
“柳氏,本王在问你话。”
柳汀月伏在地上,久久没有回应。
从刑部大牢被提出来开始,她就在想为了什么,直到谢平章的质问入耳,她才明白……
他要她死。
还要在她死前,榨干她最后的价值。
她侍奉谢平章二十年,太懂这个男人的凉薄与算计。
可她不明白,婉宁的身世,他若早已知晓,怎会忍到现在?他不可能忍受十六年,忍到今日才当着三司主官和满堂权贵的面,把丑事翻出来吧?
这不合常理。
除非,他才知道不久。
消息从哪里来?何人告诉他的?
一念至此,她便想到了刺儿。
是刺儿。
卫吟昭,她的好侄女,嘴上说要保婉宁平安,却反手就把婉宁的身世当成贡品,递到谢平章面前。
刺儿要的是什么?
刺儿也要她死。
要替卫家人报仇,要谢平章和谢三反目,要肃王与谢平章不死不休,要把所有对不住卫家的人,统统拖到地狱里,一辈子不得脱身……
柳汀月恨她的出尔反尔。
可想一想,又忍不住苦笑。
冤冤相报,因果轮回,一切皆有定数,她怨不得旁人……
当年,她出卖卫家机密,换来了二十多年的荣华富贵,如今卫家唯一的后人,用她的命来偿还这笔血债,公平,太公平了。
她无话可说,只有遗憾和恐惧。
身世藏不住了,她的婉宁,从今往后就成了私通生下的孽种……
她死不足惜,可婉宁怎么办?谢平章会如何对她,还有那些拜高踩低的人,又会怎样作践她?背着私生女的骂名,她的婉宁如何嫁人,还有谁肯娶她?
“柳氏。”
谢平章不耐地俯身,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面对自己。
“本王再问你一次,十六年前,与你通奸苟合的,是何人?”
柳汀月木然地抬高下巴。
她心里清楚,此刻无论说什么都会让谢平章发怒,于是避而不答,轻笑反问。
“王爷,您还记得妾身刚入府那一年,您说过什么吗?”
谢平章皱起眉头。
“您说,妾身这双手,生得白皙干净,最适合研墨插花,安居内院。”
柳汀月慢慢抬起她的手,摊开掌心。
“可后来呢,您让这双手做了什么?替您构陷卫氏满门,替您买曼陀罗醉,替您采选阴女,替您给王妃下毒,替您逼死赵姨娘……”
谢平章大怒,用力扼住她的下巴。
“住口!”
柳汀月看着谢平章,唇角弯起来一点,好似在笑,“王爷,你在怕什么?妾身一介女流,尚且豁得出去,你却敢做不敢认吗?”
“贱妇!你疯了——”
“妾身没疯。”柳汀月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起来。
她打定了主意,就算是死,也要把谢平章拖下水去……只要坐实他的罪行,让他认罪服法,他便自身难保,不能再随心所欲地处置婉宁。
“王爷口口声声指责妾身与人通奸,秽乱门庭,可您呢?杀妻灭子,屠人满门,草菅人命,祸乱朝纲……您犯下的罪孽比妾身重一百倍,一千倍,要死,也该你先去死……”
啪!
谢平章怒极攻心,一耳光将她掼倒在地上。
柳汀月重重跌跪下去,身子歪在一旁,又缓缓抬眼薅了薅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脸上,笑容苍凉而绝望。
“王爷,妾身这条命,您想要便拿去……这辈子妾身为了讨您欢心,做尽恶事,罪孽满身,死一百次也不冤……可婉宁无辜,她什么都不知情,什么都没有做过……愿我之一死,可以让王爷看在她唤了您十六年父王的份上,留她一条性命……”
她话音未落,突然决绝地站了起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飞蛾扑火一般,朝着殿中大柱狠狠撞去。
“娘……”谢婉宁今日没有赴宴,她不知从哪儿跑出来的,凄厉的呐喊了一声,便尖叫着冲了上来,拦腰抱住柳汀月,放声大哭。
“娘,你不要我了吗?我们不闹了,好不好,我们去求求父王……”
柳汀月僵立在原地,听着女儿浑不知情的哭求,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羞愧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无法面对女儿无辜的眼睛,更无法当着女儿的面揭露她的身世,一时间只觉万念俱灰,当真想一头撞死了干净……
可谢婉宁哭得撕心裂肺,双手死死抱住她不肯放手。
“娘,您说过……要看着我出嫁的,您说过的,我不许你死,娘啊……”
柳汀月身子微微颤抖着,耗尽了力气一般回过头,眼泪滚珠子似的往下落……
“傻孩子……娘不死……娘陪着你……”
谢平章冷冷看着这一幕,用力挥手。
“来人,把婉宁郡主带下去!”
谢婉宁扭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不停地哀求,“父王,女儿求求你……放过我娘吧,父王,女儿求您开恩……放过我娘这一回……”
谢平章暴怒:“带下去!”
两名嬷嬷冲上殿来,一左一右架住谢婉宁的胳膊。
“爹……娘……”
谢婉宁声泪俱下地哭着,挣扎着,紧紧搂住柳汀月不肯松开,柳汀月心知把女儿叫走,已经是谢平章对她们娘俩的最后一丝怜悯,不由凄然一笑,感激地看他一眼,伸手抚了抚女儿的头发,温声哄她。
“婉宁,你先下去吧,要记住娘的话,好好活着。”
“娘——”
谢婉宁挣扎着痛哭嘶吼,却终究无力抗衡。
她被两个嬷嬷拽出了承德殿,一声声爹娘地叫唤着,渐渐远去。
大殿里安静下来。
谢平章示意侍卫将柳汀月强行拖回来,按跪在地。
“你以为一死了之,便能护住你的奸夫?”
柳汀月抬起头,满脸泪痕。
“王爷,妾身没有奸夫,婉宁,是你的亲生骨肉……”
“冥顽不灵!”谢平章彻底耗尽了耐心,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方陈旧的绢帕,抖开在众人面前。
只见那帕角上,绣着一丛翠绿的青竹,竹节上有一个工整的“霁”字,绣工不算精巧,但折痕清晰,一看便知被人珍藏了多年。
“这是本王从你箱子底下搜出来的,柳氏,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绢帕上。
霁?
是指的谢霁?
方才还有人以为谢平章是为了逼肃王弃子,无中生有地构陷谢三和柳汀月有染,不曾想谢三和柳氏之间,果然有一腿?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分不清,谁才是被算计的那个。
“王爷说了这么多,不就想让我指证谢三哥么?”
柳汀月扭头望一眼谢三,想到什么似的,轻轻一笑,“可惜王爷看错了人……妾身实话说了吧,与我有一夜露水情缘的不是谢三,而是王爷最信任的心腹……蒋凛。”
满堂宾客错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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