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灯火（2/2）

矿区的井架还在，天轮还在转，但矿井已经全面停产了。

井架被列为省级工业遗产，旁边的工业广场改成了矿山公园。

那块不锈钢铭牌嵌在井架的底座上，上面刻着这座矿井从投产到停采的全部年份，最

排水系统由矿业集团技术中心程建国主持设计。

北区家属院大部分老房子已经拆了，新建的多层楼房刷着淡黄色的涂料。

只有程家那三间砖瓦平房还保留着，门口两棵杨树被挂上了古树名木的牌子，树龄那一栏刻着数字。

矿业集团把这座院子改成了矿区历史陈列室。墙上挂着程大柱的军大衣，袖子上的三个焦洞还在。

旁边是程建国的排水改造方案图纸，图纸右下角的签名笔迹还很清晰。

再旁边是秀兰的教案和退休证，退休证上的照片是她五十岁那年拍的，头发已经花白，但眼睛还是亮的。

藤条箱子放在玻璃展柜里。

箱盖打开着，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陈列出来。

何文远的笔记本翻到扉页那张黑白照片，照片上何母抱着两个孩子。

程建国的菜地平面图用无酸纸袋封着，最后一垄那棵歪歪扭扭的小树还能看清。

何母的信，何文远从农场写给秀兰的信，程大柱和孙爱莲的铁皮盒子，赵雅琴的信和照片，许翠兰纳的布鞋。

每样东西旁边都搁着一张打印的说明标签，标签上的仿宋体是亮亮托信息录入中心排的版。

河滩上那片苹果园还在。

每年秋天，矿业集团的职工带着孩子来摘苹果。

最老的那棵秦冠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已经稀疏了，但枝条上还是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

后来新嫁接的富士和金冠已经长到盛果期，一排一排延伸到坡顶。

坡下的排水暗沟还是程建国翻修的那条，每年雨季水都顺着暗沟流进河里。

亮亮的女儿已经大学毕业了。

她学的是园艺，毕业后回到矿区，在矿山公园管理处负责这片苹果园的养护。

她站在最老那棵秦冠树下，手里拿着剪刀把枯枝一根一根剪掉。

她的动作很轻，和她太奶奶当年给苹果树修枝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坡底下新栽的一批矮化苗已经到了挂果期，她蹲下来看了看叶片，从工具包里拿出嫁接刀削掉过密的侧枝。

削口平整，和她太爷爷画在图纸上的线条一样利索。

有个孩子牵着妈妈的手走过来，仰头看着满树的红苹果，问这棵树是谁种的。

亮亮的女儿蹲下来，把那个孩子抱起来让她够到最低的那根枝条。

「是我太爷爷和太奶奶种的。」

她把新摘的苹果用衣襟兜着，分给围在树下的一排孩子。

有个男孩咬了一口，汁水从嘴角淌下来，说真甜。

她说第一批苗的秦冠到现在种了好多年了，年年都甜。

她又摘了一颗递给男孩的母亲，说这棵树根分出来的苗已经种满了整个坡地，菜地边上那棵也长到房檐那么高了。

井架上的灯还是亮着的。

矿山公园的管理处把井架上的灯接入了城市电网，每天晚上六点亮，第二天早上六点灭。

橘黄色的光从井架的横梁上照过来，穿过杨树的枝条，落在程家老院子的青砖地上。

灯光照着墙上的军大衣，照着图纸上的铅笔字，照着教案本上横细竖粗的红笔批注，照着菜地边上那棵从老苹果园分根的小树苗。

天轮还是一圈一圈地转。矿井停产以后，天轮不再提煤了，但矿山公园把它保留了下来，每天定时转动，供游客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