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有礼貌地——抢粮（2/2）

陶寄安在程舟默身后拉了他一把。

“师兄，”陶寄安的声音透着紧张：“这个事不能擅自做主。祖制不是闹着玩的。一旦私自筹粮，朝堂上那帮老臣会弹劾我们意图谋反——就是殿下也保不住。”

程舟默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后果。

如果私自筹粮被弹劾，按祖制轻则撤职查办，重则是死罪。他的仕途、他的理想、他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他看着官道尽头那个还在抱着死去的弟弟哼歌的小女孩，想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陶寄安。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书，展开。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右下角盖着一枚鲜红的宝印。

“殿下给太学生特批过权限——遇到紧急政务，可以电报直达天听。“程舟默把那文书举到陶寄安面前，“这不是开仓。这是请旨。殿下批不批，是他的事。我们不越权。“

陶寄安看着那纸文书，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官道尽头那些还在往前挪动的人影，那些拖着脚、佝偻着背、在寒风里一步一挪的身影。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句“可能会死“咽了回去。

“我跟你一起上书。“他说。

......

电报发出去之后，两个人坐在县衙偏厅里等。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天色从午后变成了黄昏，从黄昏变成了深夜。

程舟默坐在椅子上，双肘撑着膝盖，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

陶寄安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越来越浓的夜色，一动不动。

电报没有回。

陶寄安忽然笑了，带着一种认命了的苦涩。

他说大概现在抓我们的人已经上路了——擅动祖制、私自筹粮，这两条罪名加在一起足够他们俩在都察院的黑名单上挂一辈子。

就算殿下不杀他们，朝堂上那些言官也会拿他们当靶子，弹劾折子能把内阁的桌子堆满。

程舟默低声说了一句：“陶兄，对不起了，是我害了你。”

陶寄安转过头，指了指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原野，指了指那些蜷缩在路边和衣而睡的难民，指了指远处几盏还亮着微弱火光、正在通宵熬粥的粥棚。

“师兄，我们从太学到入仕，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洒脱：“没啥好抱歉的。”

两个人沉默着坐到了深夜。

天亮的时候，县衙的电报机忽然响了。

程舟默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差点绊到门槛，踉跄着冲进了电报房。

陶寄安跟着冲进来的时候，发现程舟默正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刚译出来的电报纸，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殿下……怎么说？”陶寄安的声音发紧。

程舟默没有回答。他把那张纸转过来，让陶寄安自己看。

电报上只有一行字。

【昨日宿醉没精神细看。跟人讨粮要有礼貌客气点，若对方不识好歹不肯给，直接抢便是。钦此。】

陶寄安愣了两秒。然后他的嘴角开始往上翘，越翘越高，最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像是笑，又像是在哭。

他伸手按住了自己的眼睛，肩膀在抖。

程舟默站在他旁边，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殿下果然是值得他们用命去追随的人。

“走吧。“程舟默转过身，“找几个兵，带几辆车。“

陶寄安擦了把脸，点了点头。

走吧。

我们带兵去跟人家——有礼貌地——抢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