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有礼貌地——抢粮(1/2)
中山边境的路比程舟默记忆中更难走了。
他和陶寄安骑在两匹瘦马上,沿着官道一路往北。
说是官道,其实就是一条被逃难的人踩出来的土路,坑坑洼洼,马蹄每踩下去一次都能溅起泥浆。路两边的田地里长满了荒草,有的田垄上还能看到去年秋收时留下的稻茬。
路边的村庄从稀稀拉拉变成断壁残垣。有些房子屋顶塌了半边,门板歪在墙上,院子里堆着被雨水泡烂的家具。
半个人都没有。
程舟默勒住马缰,看着路边一个村子。
“这村子至少空了三个月。“陶寄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们继续往前走。越往北,路上的人越多。先是零零星星的几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拄着拐杖,怀里抱着一个布包,包里的东西大概是他这辈子剩下的全部家当;再是一家三口,男人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坐着裹了头巾的女人和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孩子的脸缩在母亲的怀里,只露出半只眼睛。
然后人越来越多。
官道两边的沟渠里坐着蹲着躺着全是人。
有人裹着发黑的棉被靠在树干上,有人把包袱垫在身下当枕头仰面朝天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小孩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从前方的队伍深处传来,隔一阵就响几声,响到一半就哑了。
官道旁边支着几口大锅,锅底还残存着薄薄一层粥渍,旁边蹲着几个穿北虞吏员服的年轻人,正在把空了的粮袋叠起来装车,脸上全是愧疚和无奈。
一个老农拄着拐杖站在粥棚前不肯走,手里端着个空碗,声音发抖地质问为什么今天没有粥。
吏员低着头解释了好几句,说官仓已经见底了,正在等朔安城调粮。
程舟默骑着马穿过人群,目光扫过那些面黄肌瘦的脸。
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这些天看到的东西让他根本睡不着。
他看到路边树底下坐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大人的破棉袄,袖口卷了好几道。
她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那孩子脸色发青,一动不动。
小女孩还在轻轻拍着弟弟的背,嘴里学着大人哄孩子的调子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她不知道弟弟已经死了。
陶寄安比他先反应过来。他翻身下马,把手伸进自己的干粮袋里,摸到最后半块饼。他蹲到小女孩面前,把饼递过去,声音很轻:“吃吧。”
小女孩看了看饼,又看了看陶寄安身上的官袍,不敢伸手。
陶寄安把饼塞进她手里,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两人赶到县衙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中山本地的县令姓陈,是个五十出头的瘦老头,眼窝深陷,看到两个穿着京官袍的年轻人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慌忙从案桌后面绕出来行礼。
程舟默没有心思寒暄,开口就问官仓还有多少粮。
陈县令直起身,脸上闪过一丝苦涩,然后说了两个字:没了。
他解释说上一批朔安城调来的粮食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全部发完了,后续的补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那这些大户呢?”陶寄安站在县衙门口,看着不远处那些还在往北走的难民,“他们手里有粮吗?”
陈县令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有。中山十郡的大户,存粮至少能吃半年。”
“但下官无权征用,只能等朔安城的调令。这是规矩。”
程舟默皱起眉头。
他当然知道这个规矩。
北虞祖制明确规定,除地方正印官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开仓赈灾外,其余任何宗室、官员不得私自筹粮放赈,违者视同谋反。
理由很简单——收买民心是皇家专属的权力,外人碰了,就是心怀不轨。
这条规矩在整个北大陆延续了好几百年,从未有人敢越雷池半步。
“那就跟他们借,跟他们买。”他转过身看着陈县令,“总不能看着人饿死在路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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