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六年后（2/2）
火星溅开，沉银锭表面微微塌陷出一个浅坑。他的手臂稳得像被定住了一样，每一锤的落点、力道、角度都与预想的分毫不差。
千锻不是单纯的蛮力敲打，而是在无数次的锤炼中，将金属内部的纹理梳理通畅，将杂质一点点挤压排出，让密度趋于极致，让结构臻于均匀。
这是水磨工夫。
一锤，又一锤。
锻造室里只剩下了锤声。单调，重复，却有一种奇异的韵律在其中流动。
沉银在锤下延展开来，从一块方锭慢慢变成扁平的长条，又从长条渐渐收束成图纸上规定的形状。
每一次回炉加热，每一次夹出锻打，他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这种分寸感不是全知给的，是他自己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当第一件零件成型时，天色已经暗了。他用手指抚过表面，感受着沉银在千锻之后那种细密紧致的质感，像摸到了一层极淡的龙鳞纹理。
那是金属内部结构被梳理到一定程度后自然形成的纹路。
还行。
他将成品放到一旁，夹起了第二块沉银锭。
炉火映在他脸上，他的眉眼在光影中明暗分明。镜子里那些推演来的知识，终究要在这一锤一锤之间，变成他自己的东西。
远处，天斗城的暮色沉了下来。锻造室里的火光从门缝里透出去，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像镜面反射出的一线光。
养势堂的锤声，一直响到了深夜。
傍晚时分，陈应吾关了铺门，回到后面的休息室。
他拿起一面铜镜模样的物件——不是道德镜的本体，而是他用千锻手法打出来的一面普通铜镜，用来日常练手的。镜面光滑平整，映出他自己的脸。
十二岁，眉眼之间已经褪去了六年前的稚气。
按照前世的说法，他是身高一米九，面似十八岁的男高。
而且他还能运用道截一线，将自己的生命力压缩到体内深处，令得自己的外在形象衰老，可以变成中年人模样，甚至变成老头子。
他将铜镜放回架上，在床上坐了下来，目光透过天窗看向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天斗城的夜晚比明都安静，没有那么多彻夜不熄的灯火，也没有那么多飞行魂导器划过天际的嗡鸣。
六年了。
下一步该怎么走，他心里大概有数。
他要铸造属于自己的斗铠。
在这个时代，真正的强者必是一位斗铠师。
而打造一副斗铠，通常需要机甲设计师、机甲制造师、机甲修理师和锻造师。
其中最重要的是锻造师，因为其难度最大，天赋要求最高，人数最少。
其他三个职业，机甲修理不用考虑，好一点的斗铠会自主修复。
机甲设计直接让全知推演即可，机甲制造让全知手把手地，傻瓜式的指导就行，他按部就班就可以完成。
毕竟它们不像锻造那么玄妙，即使告诉你答案，你也不懂怎么做。
人如朝露，转瞬即逝。把有限的精神，浪费在这些并不必要的事情上，就是在伐戳自己的性命！
他，不取。
……
深夜静谧，绯月高悬。
“嗯？”
坐于床上，以冥想代替睡眠的陈应吾，睁开眼：
“那是什么？”
万物有痕加身的他，神觉极度敏锐，可不闻而察。
他知道，东西在天上。
天斗城上空，数百米外的天幕中——云气滚动如龙，两道光影前后相接，他们撞碎厚厚的气墙，发出一道道尖锐的爆鸣声。
天上直落而下的巨响，打破了天斗城夜晚的平静。
一盏盏魂导灯齐齐亮起，似与漫天群星遥相呼应。紧随而来的，是被打扰居民的叫骂声。
可惜，这些声音传不到被气浪裹挟的两道身影耳中。
其中后面的那道身影，穿着蓝黑交织、刻有种种魂导法阵的华丽斗铠，不仅戴着头盔，还戴着面具遮挡。
他对前方身影厉声道：“邪魂师，你还能逃到哪里去，还不束手就擒！”
前方的身影，则是黑袍罩身，环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浑厚魂力透体而出。
可以见到，这位邪魂师并没有穿戴斗铠，但是却能凭借自己实力凌空飞行，魂师等级至少在七环以上。
邪魂师冷眼直视前方，头也没回：“痴心妄想！”
魂力再度迸发，极速向前。
冲天气云，如波状扩散。
邪魂师明显想要甩开后面的斗铠师，但还未等那位斗铠师也迸发魂力追击时——
紫紫紫黑黑黑黑黑黑！
九道威压盖天的魂环，骤然出现在天空！
那是一尊封号斗罗出手了！
那位封号斗罗甚至连斗铠都没有穿上，只凭借肉身，就快速破空，临近邪魂师的身边。
封号斗罗手中轻轻的抓握，一把银白的长刀就自虚幻中凝实，被其拿在手中。
他随意往前挥了挥。
一道长达百米刀气，自上而下划过长空，越过长与宽，直直的斩向邪魂师。
一道血线自邪魂师的身上浮现，以胸口为起点，以下阴为终点，他的身体，差点就被这道刀光给撕裂成两半！
邪魂师的气息骤降，显然是受到了重创。
邪魂师看着向他快速靠近的封号斗罗和之前追击他的斗铠师：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身体突然升腾起一缕缕气血能量，一道红绿色的法阵，几乎是瞬发，笼罩向他的身体。
看着邪魂师异状的两人，严肃的表情快速浮现在他们的脸上。
正当那位封号斗罗想要再次挥出一刀时，极为浓郁的空间之力，自那道法阵闪过。
就那么一刹那，邪魂师的身体，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他通过空间之力，传送走了。
虽然那位封号斗罗快速的反应过来，身上一块块斗铠部件依次浮现，赫然是三字斗铠！
在斗铠的加持下，那位封号斗罗，很快就感知到了邪魂师的所在。
“那个邪魂师已经传送到了城南……”
声音还没有完全落下，这位封号斗罗已然横跨长空，直奔十几公里之外的那个邪魂师。
前后不过几秒钟，战斗就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那位斗铠师有些愁眉苦脸，但也只能咬着咬牙追了过去。
天斗城的一些本在观战的强者，本以为有着三字斗铠加持的封号斗罗出手，应该是万无一失才对，没想到这位邪魂师却能使用空间之力，被他跑掉了。
无奈之下，其中一部分强者纷纷腾空而起，奔向了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