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五十【当年初心何在? 】(2/2)
范纯仁瞬间沉默。
他甚至想起来,自己以前也张口闭口就谈变法。他认为大宋陈年积弊一大堆,已经到了不变法不行的地步。
这天晚上,司马光和范纯仁聊起往事。还翻出司马光当年的奏疏,一份接一份仔细阅读。不止是刑法方面的奏疏,还包括变法改革的奏疏。
他们当年认为:韩琦、曾公亮、欧阳修、赵概四位宰辅,全都属于老朽之辈,毫无改革进取之心。他们甚至请求罢免宰相,换几个更有冲劲的年轻人,如此才能厉行改革拯救大宋。
“这些奏疏,真是你写的?”范纯仁好笑道。
司马光感慨:“当时我还年轻,才四十多岁。许多事情考虑不周,不思后果就上疏言事。如今看来,其实有不少轻率谬误之言。”
着,司马光又来一句:“我当时对韩稚圭(韩琦)等人深恶痛绝。现在的我,好象也变成了韩稚圭。”
范纯仁:“并没有。就算换成现在的你,也肯定会反对濮议。”
“确实。”司马光点头。
范纯仁拜别司马光回家,也翻出自己当年的奏疏。他足足看了半夜,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范纯仁甚至找到自己讨论死刑的奏疏:“朝廷缓一死刑,须当有所劝沮,不可无名曲贷,使有罪获免,无罪衔冤。”
意思是:朝廷对一个死刑犯减罪,应当有正当充足的理由,不能毫无原则地法外开恩。如果减刑没有原则性,就会让有罪者逃脱应有的惩罚,让那些受害者及家属含冤莫白。
包括对待文官,范纯仁也是这个态度!
又是朝会。
言官们请求改判吕惠卿刺配流放的奏疏,全部被皇帝留中不发。他们只能选择在朝会上提出。
然而,今日的情况有些奇怪。
司马光和范纯仁两大言官首领,居然对吕惠卿的判罚一言不发。
台谏官员都极为惊讶:我们正在冲锋陷阵,你们两位咋突然哑火了?
等言官们闹腾一阵徐来出列问道:“司马台长觉得,如果一个文官罪行恶劣、证据确凿。在论死绰绰有馀的情况下,这个文官该杀否?”
整个大殿,无论君臣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司马光身上。
司马光深吸一口气,举着笏板出列:“当杀!不杀不能明法度。”
全场震惊。
就连皇帝都极为惊讶。他先看看司马光,又看看徐来,不知这两位是如何达成意见统一的。
徐来又问范纯仁:“范谏院认为当杀否?”
范纯仁叹息:“当杀。”
其馀的台谏官员面面相觑,想不明白为啥两位言官首领全都屈服于宰相。
大臣们则是纷纷看向徐来,猜测宰相跟司马光、范纯仁达成了什么交易。
徐来上前两步,举着笏板朝皇帝拱手:“陛下,秋分已过,请对吕惠卿等罪官处以绞刑!”
赵顼点头:“可!”
台谏官员们,如今还处于集体懵逼状态,一时间竟然没人再出言反对。
直至皇帝宣布散朝,他们才稍微清醒了一些。而且关注点被转移了,他们不再着眼于吕惠卿,而是打算弹劾司马光和范纯仁!
台谏官员天生站在宰相的对立面。宰相可以举荐各种官员,唯独不能直接举荐谁做言官。而言官也不能依附宰相。
对于处死文官这种事,御史中丞和知谏院怎么能同意宰相呢?
章敦一边走出大殿,一边悄悄观察徐来、司马光和范纯仁。他实在是想不通,徐来为啥能得到那两位的附和?
薛向、元绛等变法派,此刻同样想得极多,怀疑宰相跟保守派达成了什么交易。但仔细想想又不象,因为只有司马光和范纯仁“倒戈”。
更象是保守派自己出现内讧?
赵顼也摸不着头脑,很想知道徐来究竟做了什么。
不论如何,依法处死吕惠卿,这个已经正式通过,剩下的言官再闹也没用。
确实在闹。
多数言官在散朝以后,立即回办公室写奏疏。一是反对处死吕惠卿,二是弹劾司马光和范纯仁。
司马光对此不闻不问,更懒得解释什么。
范纯仁却坐不住,主动请朋友吃饭,把自己当年的奏疏拿出来。表示自己并未依附宰相而是一直都认为文官可杀。
同时范纯仁还,司马光当年的奏疏更激进,直接喊出“有罪则流窜刑诛,而勿加宽贷”之言。就是管他什么情况,只要确实犯罪了,按照法律该杀就杀、该流就流,不允许任何形式的减刑。
友人们恍然大悟,忍不住跟范纯仁聊当年的旧事。
秋分过后的第十天,吕惠卿正式押赴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