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五十【当年初心何在? 】(1/2)
0350【当年初心何在?】
开封银行给官员发工资的时候,秋决时间到了。
处死罪犯,必须在秋分之后。
关于是否应该处死吕惠卿,开封只讨论了两个多月。地方因为信息滞后,只持续了三四个月。
随着时间推移,无论官民都不再关注这个。
现在到了秋天,又有御史重提此事,生怕朝廷真把吕惠卿绞死。
“司马台长,徐相公有请。”
“就去。”
宰相主动在中书省、政事堂接见官员,才是符合规定的。私下会客,反而有可能违规。
司马光被一路领去中书省,见礼之后问道:“不知徐相唤我何事?”
徐来把一叠奏疏副本放在桌上,笑着:“我让人翻阅历年台谏奏疏,发现了阁下以前的几份请奏。”
司马光拿起来快速翻阅,发现确实是自己以前的奏疏。而且全都跟刑法判决有关。
嘉佑五年,司马光上疏。他认为给盗贼减罪,等于在劝民为盗。这种轻判名为“活人”,实际却是在杀更多人。
嘉佑七年,司马光上疏。他称重罪可得赦免,轻罪反而无法赦免。这导致“大罪得免,罪被刑”,又或者轻罪、重罪被同样判刑。这是不合理的,会导致百姓对法律丧失信心。他请求重罪不当大面积减刑。该杀就杀!
嘉佑八年,司马光又上疏。他认为官员往往被过度奖赏,而罪行却通常被轻微惩罚。应该加重对官员的处罚。
治平元年,司马光再次上疏。他认为官员故意轻纵罪犯,却基本不会被追究。官员如果失误判重了却有可能前途尽毁。这种畸形的情况,导致官员对罪犯不敢重判,为了自身前途往往轻判罪犯。法纪因此败坏,请求改正。
还有嘉佑六年、嘉佑八年,司马光多次上疏。他认为对于官员的赏罚应该更明确:有功的升官,无功的降职。有罪的官员,该杀就杀,该流放就流放,不能轻易减罪!
司马光看完自己那些奏疏,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当时的他才四十岁出头,对国家和个人前途充满信心,对各种乱象的态度也非常激进。
对于犯了重罪的官员和百姓,司马光都秉承依法判决的理念。尤其是死罪,他认为不能随便减刑,直接杀杀杀杀杀!
文官也该杀!
徐来指着那些奏疏:“吕惠卿该杀吗?”司马光无言以对。
“该杀吗?”徐来追问。
司马光咬咬牙:“该杀!”
徐来笑道:“我刚做官的时候,非常钦佩司马台长。因为你那些奏疏,都写出了我的心声。我今日诛杀吕惠卿,就是受阁下当年的奏疏影响。我欲改革科举、分榜取士,也是受阁下当年的奏疏影响。”
司马光哭笑不得。
徐来继续道:“我今为宰相,打算把司马台长年轻时的奏请都挨个实现!”
司马光不知该如何接话。
宰相把司马光十多年前的奏疏翻出来,要实现奏疏上的全部请奏内容。这让司马光该作何反应?
难道自己以前年轻气盛,那些奏疏全是瞎写的?
徐来又:“这几份奏疏,是我让人誊抄的副本。司马台长不如拿回家慢慢追忆往昔。”
“不必,”司马光道,“我的所有奏疏,全都誊抄了副本放在家里。”
徐来收回那些奏疏副本:“那我拿回自己家妥善保存。今后治政若有所疑虑,就把司马台长的奏疏翻出来拜读。”
司马光愈发尴尬,当即拱手告退。
这天散衙下班之时,司马光专门前往谏院,对范纯仁道:“且去我家吃酒。”
范纯仁欣然应邀。
司马光回家以后,带着范纯仁去书房,开始翻找那些陈年奏疏。
“你找什么?”范纯仁问道。
司马光陆陆续续找出十多份奏疏,叹息道:“唉,你看看吧。”
范纯仁接过来仔细翻阅,不再话。
司马光:“徐相今日把这些旧奏翻出来,我着实不知如何应对。你当年虽然主张慎刑,但也反对无罪曲贷。你当年好象也主张:文官可杀!”
范纯仁看完奏疏,默默还给司马光。他此刻思绪万千,显然回忆起许多意气风发时的往事。
司马光又来一句:“徐相,他要把我当年的奏疏内容全部实现。”
范纯仁无语道:“那你还做什么御史中丞?你今后如果反对宰相,就是反对年轻时的自己。”
司马光:“处死吕惠卿之事,我不会再参与议论。只是提醒一句:你当年的奏疏,也可能被他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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