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教父(2/2)
第二天。
秦浪在新扩出来的上市筹备办公室里见了三支外部团队的负责人。
券商方来的是中信证券和摩根士丹利的联合代表,大摩亚洲区传媒组的一个副总裁亲自飞来了聊北,一个姓林的三十多岁男人,穿着剪裁讲究的深灰色西装,谈吐清晰但不过分强势。
会计所方是普华永道的审计合伙人,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打开笔记本之后直接翻到了浪花历史财务数据的清单页面,语气简洁高效:“秦总,我们团队已经提前做了功课。您近三年的营收数据、成本结构和现金流曲线我们在内部建了模型,目前看下来A股和港股两边的主板财务门槛全部满足,还有一些指标超出了要求不少。但有一个问题,您过去一年的并购整合次数太密集了,这些并购资产的财务并表方式需要逐笔梳理,否则审计师在追溯的时候会花很多时间。”
秦浪看向何丽,何丽立刻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每一笔并购的资产估值报告、交易协议、交割凭证和后续并表记录都有独立的档案。我们财务部在过去一个月里集中整理了全套材料,方便审计团队调阅。”
普华永道的合伙人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做了记录。
律所方的代表是一位专攻跨境上市和公司治理的高级合伙人,姓方,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秦总,双重上市涉及的监管框架差异很大。A股看的是持续盈利能力、关联交易比例和管理层稳定性,港股更关注公司治理结构、信息披露制度和风险管控体系。我们建议在招股书撰写之前先把两套体系的合规要求全部对齐,否则后续返工的成本会非常高。”
秦浪把每个人的发言都听完之后,双手撑在会议桌边缘站了起来:“时间表是这样的,八月到九月完成所有历史财务数据的全面梳理和审计预审。十月到十一月启动招股书撰写和交易所初步申报沟通。十二月到明年一月完成反馈意见答复和补充材料提交。二月到三月做路演准备和定价区间确认。四到五月完成挂牌交易。我希望明年六月之前,浪花的股票代码出现在A股和港股两个交易屏幕上。”
三家机构代表交换了一下目光,然后各自点头。林副总裁加了一句:“秦总,这个节奏很紧凑,但不是做不到。前提是贵公司内部要有一个专职的上市协调人,把各方的进度和需求统一管理起来。”
“已经有了。”秦浪看向坐在会议室角落一直没有出声的许寒。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厚厚的活页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来开这种规格的上市筹备会的,倒像是来画分镜稿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坐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散会之后秦浪和许寒留在会议室里。他把那叠厚厚的材料收拾了一下,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许寒整理活页夹里的表格。
“上市协调人,你愿意做?”秦浪问道。
许寒把活页夹合上,放在桌上,抬头看着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认真的光:“你那份上市计划的执行表我昨天已经看了三遍,里面的关键节点和风险点我全部标注了一遍。我大概知道要做什么。我只有一个要求,我的工作室不能停。所有协调会议尽量安排在下午,上午我要画画。”
“成交。”
财务梳理的工作在八月中旬正式启动。何丽带着财务部全体加上普华永道派来的七人审计小组,把所有历史财务数据从原始凭证开始重新跑了一遍。
这个过程枯燥而漫长,每一笔收入的来源和归属要确认,每一笔支出的合规性和关联交易的风险要排查,每一笔并购资产的并表方法和摊销年限要重新论证。
何丽几乎住在了公司,她的工位上堆满了各种颜色的账册和标记了无数荧光笔的Excel打印件。
秦浪有天半夜路过财务部的时候看到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还握着一支笔。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然后转身走了。
八月下旬,第一轮审计预审的结果出来了,浪花的财务结构整体合规,只有少数几处并购资产的摊销方式需要重新和会计准则对齐。
许寒作为上市协调人把各方反馈汇总成了一张甘特图,贴在上市筹备办公室的墙上。
那张图从八月一直排到了明年六月,密密麻麻的任务条分成了不同颜色,代表了不同的推进主体。
每个任务条后面都标注了负责人和当前状态。
九月初的一天,秦浪去上市筹备办公室看进度。
那张甘特图上大部分任务条已经变成了绿色。
许寒正站在图前面拿记号笔更新一个任务的完成状态,背对着门口。
秦浪走进去没有出声,站在她身后看了她画的那个记号。
许寒画完标记之后回头看到他,没有意外,只是侧了侧身让他也看清整张图的全貌。
“进度比预期快了大概一周。”许寒说道,“财务梳理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法务重组也推进了一大半,招股书初稿框架已经搭好了。按这个节奏,原定的时间表可能会有富裕。”
秦浪站在那张图前面看了好一会儿。
那些颜色各异的任务条,那些签了名字的负责人栏,那些标着完成百分比的小格子,比他经手过的任何一个项目排期表都复杂得多。
但所有复杂的事情都在按部就班地变成简单的事情,已完成、已确认、已通过。
他忽然觉得那张图本身就像一个微缩版的浪花,每一块拼图都在它该在的地方,每一块之间都咬得严丝合缝。
“许寒。”他侧过头看她。
“嗯。”
“从开始到上市,我们大概还要开几百次会、签几百份文件、回答几十轮反馈。你那个活页夹会越来越厚,甘特图会越画越密。你确定不耽误你画画?”
许寒把手里的记号笔盖好,放回笔槽里,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说道:“画分镜的时候我在想怎么把故事讲好。画甘特图的时候我在想怎么把公司建好。都是画图,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