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路被堵死（2/2）

“秦总，行里风控那边最近对我们这个行业的信贷政策做了重新评估，贵公司的授信额度可能在到期之后会有一定比例的压缩。具体压缩幅度还没有最终确认，但至少会下调百分之二十到三十。这跟你们公司的经营情况关系不大，主要是行业大环境的调整。”

秦浪看着那份审批意见书上的措辞，透过那些冠冕堂皇的“行业环境调整”字眼，他清楚地看到了背后那一双手的痕迹。

银行收紧信贷不需要明确理由，只需要风控部门在评估报告中写下“建议审慎”四个字，整个流程就会自动往收紧的方向倾斜。

他走出银行大门的时候，十月的风已经有点儿凉了。

回到家，许寒今日在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这两天瘦了一圈。”

“没有称。”秦浪把手机放下，看着许寒，“你看出来了？”

“你衬衫领口松了。以前刚好贴脖子，现在能看到锁骨上方的空隙。”

秦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确实比之前松了一些。

他苦笑了一下，把领子整了整，然后说道：“公司现在处境不太好，你大概也知道。上游版权断了三家的续约，核心技术骨干被人挖，财经媒体连着唱空，银行那边说要压缩授信额度。如果不做点什么，明年开春之前现金流会出问题。”

许寒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睛看着前方。

“我不怕每一个具体的困难，怕的是它们一起来，像一只手掐脖子，一只手绑胳膊，一只手按腿，一只手捂嘴，从不同方向同时发力，让你想动一根手指头都要用全身的力气。”秦浪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些，“我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所有路被堵了，不得不妥协。”

许寒转头正对着他，她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带着一种他很熟悉的神情，那种她在画板上反复修改一张稿子而始终不满意的时刻才会出现的专注和认真。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点同时出牌？”

秦浪愣了一下：“因为我的股权结构正在被蚕食，他们想加速这个过程。”

“对。但还有一层原因。”许寒倒了一杯水，递给秦浪，“他们选在十一月底动手，是因为这个时间节点在文娱行业里有两个特征。第一，年底各大平台的内容储备都进入了收尾阶段，新的内容生产节奏会被节假日的周期打断，这时候你任何新的内容方案都很难短期起效。第二，年度财务汇报期马上就要到了，你所有融资节奏都会被年底的审计周期卡住，即便想临时打开新的融资口子，流程上也来不及走完。”

秦浪听着她分析，忽然意识到她说的这两点确实是致命的，时间窗口恰好被封死了。

“所以他们的逻辑是把所有牌在年底前全部打出来，让你在时间最紧、手段最少、资源最枯竭的窗口里被迫做出最不利的决策。”许寒的声音很平静，“这个逻辑很周全，但有一个漏洞。”

“什么漏洞？”

“他们在用时间周期卡你的时候，自己也在同一个时间周期里。年底不但文娱行业在收尾，资本行业也在收尾。所有投资机构的年度预算和决策周期都挤在一起，他们想在这个窗口里完成控股权收割，意味着他们的并购决策也要在同样的时间压力下推进。决策周期越短，容错率就越低，谈判中暴露出来的信息就越多。”

秦浪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没有那么堵了。她不是在给他安慰和情绪价值，她在给他拆解棋盘的底层结构。

他看到的那张棋局是四面八方同时收拢的绞索，她看到的却是那些绞索系在同一根桩子上，只要桩子被撬动，所有的绳索都会松。

“你有什么想法？”秦浪问道。

“他们想逼你在年底前做出让步，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拖着。把所有他们预期你会快速决策的事项全部拖延到春节之后。版权自建项目慢下来，人员激励方案后置讨论，融资谈判进入‘审慎评估’阶段，银行那边的续贷主动申请展期。不做任何激烈对抗，也绝不提前投降，用同样的时间武器耗回去。年关是他们的也是我们的，他们着急要结果，那就让他们等。”

秦浪看着她说出这一串方案，每一个都像是已经在脑子里反复演练过的。

他这才意识到，她一定提前把所有可能的应对方案都准备了一遍，然后选了一个她认为最合适的说给他听。

“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些？”

“你跟我说银行缩贷的那天晚上。”

秦浪心想，那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他给许寒发那条消息的时候她大概已经在构思这套应对框架了，只是没有主动开口，等他来找她的时候才拿出来。

“好。那就拖。拖到春节。拖到他们先沉不住气。”

许寒微微点了一下头：“还有一件事。明天李思雨她们几个会过来一趟。”

“她们来干什么？”

“孙小萌说她做了一个粉丝社群的组织方案，想当面跟你说。李万琪说带了一份技术人才猎头的反挖角策略过来。王雨婷找了三家之前跟我们合作过的中小渠道商，想谈一个反制性的分账保底协议。郑佳倩给她介绍了一个在欧洲做发行的朋友，她说可以帮我们搭一条完全不依赖国内巨头的欧洲院线通道。”

秦浪愣住了：“谁让她们做的？”

“她们自己在群里商量好了分工，各自认领了一个方向去搜集信息和拟定方案，然后一起来找你。”许寒说到这里，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温度，“你明天办公室大概会很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