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裂隙（1/2）
论坛发言的反击效果比秦浪预想的更好。
他在亚洲文创产业论坛上不点名地列出了各项异常数据，从流量断层的精确日期到审核周期的异常拉长，业内人一看就懂说的是谁。
台下坐着的一众产业链上下游决策者脸色变了又变，论坛结束后的茶歇环节，有三个原先跟华艺走得近的发行方代表主动过来和秦浪交换了联系方式。
但秦浪很清楚，这只是一场小胜，远远没有到翻盘的地步。
他刚回到聊北办公室的第二周，第一记真正的重锤就砸了下来。
那天下午，编剧组的组长陈远航敲开了秦浪的门，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块没化开的冰糖。陈远航跟了秦浪快两年，是浪花短剧内容框架的核心搭建者，手里攥着三部爆款短剧的编剧署名，业内已经小有名气。
“秦总，世纪星辉那边的人昨天晚上联系我了。”陈远航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开了一个编剧总监的职位，年薪翻三倍，独立带一个十人团队，不坐班，项目自主权全给我。对方说如果我愿意过去，他们可以包我团队的集体跳槽费用和所有解约赔偿。”
秦浪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你怎么想的？”
“我要是没想法，今天不会来找你。要是有想法，也不会直接跟你说。”陈远航搓了一下手指，“我就是……觉得得让你知道。他们昨天同一个晚上还联系了分镜组的刘阳和后期剪辑的老赵，报价都很高。老赵昨晚给我发消息说他失眠了一宿，他在聊北房贷压力大，那个报价确实很诱人。”
秦浪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你去跟刘阳和老赵说，今晚八点我在楼下那家涮肉馆请他们吃顿饭，只吃饭不谈工作。他们有顾虑我理解，这个行业谁都想过得更好。但走之前至少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陈远航看了他一会儿，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秦浪把脸埋进掌心里使劲搓了两下，然后抬头看天花板。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世纪星辉和华艺既然动了挖人的念头，就不可能只盯上这几个人。
他要面对的是一整条人才流失的暗流，那些巨头手里攥着钞票、资源和名头，随便一样都能砸晕一个还在上升期的从业者。
而他能给的，除了一个还没完全成形的愿景，好像确实没有太多实际的竞争力。
当天晚上的涮肉馆，秦浪把陈远航、刘阳和老赵都叫上了，三盘鲜切羊肉、两盘毛肚、一盘白菜粉丝，锅底咕嘟咕嘟冒泡。
秦浪从头到尾没提跳槽的事，只聊最近看的片子、行业八卦和老赵刚上幼儿园的儿子。席间刘阳主动开口了，声音有点闷：“秦总，世纪星辉的人还在等我回复。我……”他筷子夹着一片羊肉在锅里来回涮，涮了快一分钟也没捞起来，“我老婆说家里装修还差二十万，她娘家妈身体也不好。我要是接了那个offer，一年就能把这些窟窿填上。”
秦浪放下筷子看着他：“刘阳，你要是走，我不拦你。但我想让你想清楚一件事，你过去之后，他们看中的是你的技能，不是你这个人的创作体系。用完你的技能，如果你手里没有新的东西长出来，你的报价就会停在那个数字上，然后慢慢往下走。但在寒山，你每做完一个项目，你的个人价值是跟着项目一起往上涨的。这个差别你掂量一下。”
刘阳没说话，把那片涮了太久的羊肉夹起来蘸了麻酱塞进嘴里，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老赵从头到尾没表态，只闷头喝酒，但在散场的时候拉住秦浪的胳膊说了一句：“秦总，我不走。我儿子确实需要钱，但我更想让我儿子以后能跟别人说‘我爸做的东西全世界都有人看’。”
陈远航拍了拍老赵的肩膀，转头对秦浪说道：“我也不走。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下半年给我手下的人涨一轮绩效系数，不用全涨，就涨出头的几个。他们被人挖角的时候能多一个理由留下来。”
“我答应你。”秦浪说道。
那一周，浪花内部陆续有七个人提交了离职申请，其中有四个是接到了巨头开出的翻倍报价。
秦浪挨个面谈，放走了三个，留住了李谦手下一个负责泰国市场的运营骨干。
放走的三个他都给了推荐信，替他们联系了合适的下家，既然留不住，那就让走的人走得体面，不留恩怨。
许寒那边也有两家机构来挖她，一家是迪士尼中国区的画师团队，开出的条件是“职位随你定，薪水不设上限”。
许寒把offer邮件转给了秦浪，然后直接删了，全程没有回复。
“你至少可以跟他们谈谈价格再拒绝。”秦浪看着那封被已读并删除的邮件转发记录说道。
“没兴趣。”许寒坐在他对面翻着分镜稿，头都没抬，“他们挖的不是我，是浪花美术总监的头衔。没有这个头衔，他们根本不会找我。”
秦浪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其实比谁都明白，真正的价值从来不是孤立的个人能力，而是个人能力和一个成熟的协作体系叠加之后产生的乘数效应。
她留下来，不是因为秦浪给了她什么条件，而是因为那个协作体系本身就是她亲手参与搭建的。
但人才流失还只是第一道裂缝。
第二道裂缝来得更快也更致命，资本端被掐断了。
六月底，秦浪原本在谈的一笔B+轮融资突然卡壳了。
领投方是一家跨境文化基金，之前尽调都做完了，条款清单也交换过一轮，就差最后签字。
结果对方投资总监打来电话，语气明显比之前冷淡了很多：“秦总，我这边接到总部的通知，这个项目暂时搁置一下。不是不投，是集团内部有一些风险评估需要重新做，可能周期会比较长。”
秦浪听出了那句“周期会比较长”背后的潜台词，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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