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暗涌(1/2)
五月下旬,聊北已经入了夏,办公室里空调开到二十度。
秦浪早上八点到公司,刚坐下打开工作邮箱,海外运营总监李谦就推门进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秦总,越南那边的数据从上周开始有个异常的下降曲线,完播率掉了将近十三个百分点,我们一开始以为是本土竞品上线冲了流量,但细查之后发现不太对,三家当地主流平台同时调整了推荐算法,所有浪花的内容都从推荐页前排被移到了三四屏之后。同一时间段,当地另外几家中国友商的内容推荐权重反而上升了。”
秦浪放下咖啡杯,眉头皱了一下:“是平台单方面行为?还是受到外部压力?”
“我们越南分公司的本地同事侧面打听了一下,”李谦翻着手里的平板,“说是有两家国内老牌影视集团最近在东南亚加大了投放力度,同时在和当地平台谈战略合作,合作条款里可能包含了独家推荐位的内容排他条款。具体细节平台方没有明说,但从数据表现来看,那两家集团的动作是联合的。”
秦浪没有说话。他打开电脑,调出上周的全局数据报表,把越南、T国、马来西亚三个核心市场的日活和完播率曲线放在一起对比,发现三个市场的下滑节奏惊人地一致,几乎在同一个48小时窗口内同时出现了明显的流量断层。
这不是偶然的波动,是有人在背后统一协调。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通电话给东南亚市场总负责人萍帕,萍帕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她平时急了不少:“秦总,我这边确认了一件事。越南的FshTV和T国的TrueID在上周分别和国内两家巨头签了战略框架协议,一个是华艺传媒,一个是世纪星辉,两家都有线下大屏资源和头部综艺资源作为筹码,平台方把推荐位的大部分配额让出去了。”
“我们的短剧没有被下架,但从推荐区降到普通区之后,新用户触达率直接腰斩,已经上线的存量内容流失速度也明显加快。本地团队正在谈补救方案,但平台方的态度跟之前比变化很大,谈起来很吃力。”
“继续谈。不要撕破脸,但底线要守住。”秦浪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盯着窗外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天际线,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华艺传媒“和“世纪星辉”两家都是国内文娱行业的老牌巨头,华艺做影视发行起家,旗下有全国最大的线下院线网络和三家卫视的深度合作关系。
世纪星辉主营综艺和艺人经纪,手上握着十几个一线艺人和七八档头部综艺的独家资源。在过去,这两家和秦浪的浪花井水不犯河水,赛道不完全重叠,彼此没有直接的竞争关系。
但自从浪花的海外营收超过国内、文化出海的品牌效应全面铺开之后,情况变了,华艺和世纪星辉在东南亚的扩张计划本来都在稳步推进中,浪花的突然崛起相当于从他们嘴里抢走了大块现成的蛋糕。
秦浪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现在不能慌,必须先摸清全貌。
他立刻让法务和公关团队同时启动应对预案,一边梳理合同条款里有无被利用的漏洞,一边准备可能的舆论应对话术。
安排完之后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区,敲了敲许寒的工作室门。许寒正对着数位屏改一版角色设定稿,看到他脸色不对,直接放下了手中的笔。
“出事了?”
“嗯。”秦浪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东南亚市场遭遇的情况简单讲了一遍。许寒全程没有打断,只是听着,眉头慢慢收紧了。
等秦浪说完,她把数位屏锁了,转过来面对他:“所以你怀疑华艺和世纪星辉在联合施压,用他们的传统渠道资源交换平台推荐位排他权,把我们的内容从曝光端掐掉。”
“不是怀疑,基本可以确认了。”秦浪往后靠在椅背上,“更麻烦的是这只是开始。他们控制了线下院线、综艺入口和部分卫视渠道,如果顺势卡住我们向国内大屏延伸的路,那我们在国内的内容分发就会长期被困在纯线上领域。出海做得再好,本土大本营的腹背受敌是最要命的。”
许寒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先看对方的下一步棋落哪。你有你的项目周期要赶,别因为这个被打乱节奏。”
“我的节奏不用你操心。”许寒看着他,语气平静却没有任何让步的余地,“你告诉我是对的,接下来有任何新情况,第一时间跟我说。我不在台上帮你挡着,但你至少要让我知道刀是从哪边来的。”
秦浪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果然,事态在接下来的两周里迅速发展成了连锁反应。
先是国内三大视频平台中的两家,和世纪星辉有深度绑定关系的“星视网”和“光影TV”,同时把浪花新提交的三部短剧审核周期从正常的五个工作日延长到了二十个工作日,且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修改意见,只是回复“内部评议中,请耐心等待”。
然后是华艺传媒通过旗下院线向几个头部动画发行方递了话,暗示如果继续和浪花保持海外发行合作,可能影响与华艺院线的排片合作。
几个中小规模的发行商立刻缩了回去,原本谈好的三部动画长片海外发行代理合作临时变卦终止。
第三个打击来得更隐蔽但也更狠。一批之前和浪花保持良好关系的网红和KOL同时收到了来自某方面的“商务建议”,委婉地劝告他们不要过度和浪花绑定,“以免影响后续和更大型平台的合作机会”。
虽然没有明说施压方是谁,但圈子里的人心里都清楚,能同时撬动这么多网红经纪公司的手腕,不是华艺就是世纪星辉,或者两者联手。
六月初的某个晚上,秦浪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将近四个小时没动。
桌上堆了一摞打印出来的报表和合同副本,每一个数字都在说着同一个事实,对方的封锁正在生效。
越南市场的日活已经跌破了安全线,T国和马来西亚虽然略好但也在持续下探。
国内新项目的审核遥遥无期。
发行合作方的退出接二连三。
秦浪算了算账,如果这种状态持续下去,两个月内海外营收会损失三成左右,国内新内容断供造成的连锁反应更难量化。
秦浪没有开灯,办公室里的光线只剩窗外城市夜色的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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