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合同附件(1/2)
合同科的严科长,第二天一早就到了。
他不是空手来的。
一只黑皮文件夹,一叠黄边旧合同,两支削好的铅笔,还有一副黑框眼镜。
人坐下,先不喝茶,也不问样品。
他把旧合同夹往桌上一放。
啪。
声音不大。
会议室一下安静了。
阿標站在门边,心也跟著跳了一下。
他现在最怕这种啪一声。
在南风桌上,啪一声可能是竹牌掉了,最多赔一碟肠粉。
在外贸公司,啪一声,可能就是一张合同落桌。
严科长翻开旧合同。
第一页是搪瓷碗。
第二页是塑料梳子。
第三页是一批铁皮文具盒。
他没有讲故事,只用铅笔点了点几个红圈。
sa as saple。
a to saple。
as agreed。
三个英文短句。
周启明看了一眼,脸色就不太好。
严科长说:“这些话,看著省事,后面最麻烦。”
阿標没听懂。
严科长也没打算让他听懂。他看的是黄科长、罗文斌和梁主任。
“样品怎么一样哪一包一样轻掛一样,还是厨房掛一样布袋一样,还是油纸也一样今天说sa as saple,后面客人拿任何一只样回来,都能说你们没做到。”
屋里没人接话。
桌上摆著小掛鉤三档样。
轻掛。
重掛。
厨房掛。
旁边还有分档袋、油纸、承重记录、返工隔离记录、防锈待確认说明。
这些东西在南风小桌上看著已经够清楚。
可一到合同桌上,反而显得更危险。
东西越多,文字就越容易漏。
严科长把一张白纸推到中间。
“今天要做的,不是把这些东西全塞进合同。”
他说。
“是把哪些能写,哪些不能写,哪些只能写成条件,分清楚。”
罗文斌点头。
“合同当然不能写得太碎。外宾看了也烦。”
严科长抬眼看他。
“不写碎,可以。写糊,不行。”
罗文斌闭了嘴。
林耀东一直没说话。
他低头看桌上的三只掛鉤。
轻掛的边已经磨顺。
重掛孔位正。
厨房掛旁边还压著那张“防锈待確认”。
这一张纸,比厨房掛本身还扎眼。
梁主任看向林耀东。
“南风这边,怎么写”
这个问题问出来,罗文斌也看过来。
阿標心里一紧。
又来了。
只要林耀东说一句“我觉得合同要写”,罗文斌就能说他越界。
可林耀东没有碰合同纸。
他只把蓝皮本后页抽出来。
“南风不写合同。”
他说。
“南风只提供样品状態底单。”
严科长的铅笔停了一下。
“底单”
“给公司內部看的。”
林耀东说。
“外合同上不出现南风,不出现nf编號。对外只用公司样品编號。南风底单只说明:这只样,来源、状態、风险、覆核记录在哪里。”
罗文斌眼神动了一下。
这句话把南风往后撤了一步。
撤得很乾净。
不爭名。
不出面。
只保留內部查回去的路。
黄科长慢慢点头。
“这样稳。”
罗文斌却没放过。
“那如果外宾问,谁確认过样品”
这话一出,会议室又静了一点。
昨天外宾在现场看见阿標喊停返工箱。
也看见林耀东、方技术员、林国强都在流程里。
外宾不是傻子。
他知道这些规矩不是凭空来的。
他也知道,这批货真正懂状態的人,不一定坐在报价桌正中间。
严科长说:“外合同,只能公司確认。”
罗文斌接得很快。
“对。外贸公司签,公司担责。”
话是对的。
可这句话一落,黄科长的脸色也沉了一点。
公司担责四个字,听著正当。
可谁知道样品到底到哪一步
谁知道厨房掛防锈还没完全过
谁知道分档袋昨晚少过二十只,又补回来了
如果公司只签一个“sa as saple”,后面出了事,锅会从外宾那边一路滚回来。
滚到公司。
滚到业务科。
滚到厂里。
最后也可能滚到南风。
阿標听得头皮发麻。
他以前觉得签字是威风。
现在才知道,签字像把手伸进滚水里。
严科长把白纸折了一下,分成两边。
左边写:
对外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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