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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九人死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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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贡献的珍藏药材,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太医院的药库,为“升降消毒饮”和其他方剂注入了新的力量。杨济时和了凡大师对“海底柏”和“祛毒灵液”的研究也取得了初步进展。“海底柏”粉剂加入“升降消毒饮”后,对某些体质偏寒、热象不显的重症患者,似乎有稳定心脉、减轻内腑灼热的辅助效果。而“祛毒灵液”稀释后用于清洗病患体表溃烂处,能有效遏制脓毒蔓延,降低因外毒内侵导致的死亡率。虽然距离真正的解药还遥不可及,但每一点进步,都意味着更多生命被从悬崖边拉回。

与此同时,张居正负责的“毒水净化试验”,在玉泉山下一处较的、被污染相对较轻的泉眼处,艰难地展开了。数百名从“力合帮”征募的壮丁,在工部水司官员的指挥下,昼夜不停地挖掘引流沟渠,搬运生石灰、明矾、木炭。巨大的石灰块被砸碎,投入泉眼上游和水道中,遇水沸腾,白烟滚滚,试图以石灰的强碱性中和、沉淀毒素。明矾被溶化后泼洒,期待其吸附水中的浑浊杂质。木炭被砸成碎块,填充在新挖掘的过滤池中,寄望于其多孔结构能吸附微毒。

然而,效果令人沮丧。被污染的水流经净化池后,颜色和气味虽有改善,但用银针、活鱼甚至抓来的老鼠、兔子测试,依然带有明显的毒性。毒素似乎已深深渗透进地下水脉,与水体、泥沙乃至岩层中的某些物质结合在一起,常规的物理化学净化手段,收效甚微。连续数日的努力,只换来几池依然不能饮用的、略带浑浊的“净化水”,和工地上弥漫的石灰粉尘、以及筋疲力尽的民夫。

消息传回文华殿,朱载垕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净化水源的计划,遭遇了意料之中却又难以接受的挫折。难道真的只能坐等滇南的消息,或者眼睁睁看着七处水源像七个不断流脓的伤口,持续毒害着这座城市?

“殿下,净化之法并非全无用处。” 负责此事的工部水司郎中抹着额头的汗,心翼翼地回禀,“至少经过处理的毒水,毒性似乎减弱了些,老鼠饮用后,发作时间延长了。只是……只是想要达到可饮用的程度,恐怕非一日之功,且所耗石灰、木炭等物,数量极为巨大,恐难以为继。而且,玉泉山泉眼众多,水系复杂,一处净化,他处未净,毒水仍会倒灌渗透……”

朱载垕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净化水源,此路不通,至少短期内看不到希望。那么,只剩下两条路:一,尽快找到“瘟神散”的完全解药;二,彻底隔绝毒水,为全城百姓找到新的、安全的饮水源。

第一条路,希望寄托在远赴滇南的锦衣卫队身上,但前路莫测,归期难料。第二条路……

“通州、天津等地的运水车队,情况如何?” 他问。

“回殿下,通惠河、大运河航道虽已加强戒备,但运力有限,且沿途需耗费大量人力护卫,所运之水,仅能供应皇城、部分官署及少数富户,杯水车薪。且长途运输,水质易变,并非长久之计。” 高拱摇头叹息。

难道真的无计可施了吗?朱载垕感到一股沉重的无力感。他可以调集军队,可以斩杀奸商,可以恳求后宫,可以广招贤能,但面对这无孔不入、难以净化的毒水,却似乎毫无办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兵部尚书郭宗皋,忽然迟疑地开口:“殿下,或许……还有一法,可做尝试,只是……代价太大,且有违天和。”

“。” 朱载垕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郭宗皋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毒水之害,在于流通渗透。若能暂时阻断被污染水系与其他洁净水系的连通,至少可延缓毒素扩散,为寻找新水源或净化争取时间。臣观玉泉山、西山诸泉,其水系虽复杂,但多汇入昆明湖、积水潭,再流入大运河。若能……若能在几个关键节点,以人力深挖壕沟,或筑坝拦截,暂时改变局部水流走向,或可隔绝部分污染最重的水源,使其成为一潭死水,不再污染他处。同时,可在被隔绝水域上游,加速开凿深井,引出深层洁净地下水。只是……此法工程浩大,需动员数万民夫,且挖掘、筑坝之处,民夫必然近距离接触毒水、毒泥,染病风险极高。而且,若操作不当,引发地下水脉紊乱,可能导致其他未污染水源也受波及,后果不堪设想。此乃断臂求生、饮鸩止渴之下策,臣……实不敢轻言。”

殿内一片寂静。改变水系,隔绝毒水!这想法大胆,甚至疯狂。且不工程难度和民夫的生命危险,单是“改变水系”这四个字,就足以让任何懂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风水地脉,牵一发而动全身,何况是京城水脉?稍有差池,遗祸无穷。

“此法……” 朱载垕缓缓开口,声音艰涩,“需多久?需多少人力?染病风险……几何?”

郭宗皋额角见汗,硬着头皮道:“若集中全力,在昆明湖上游、玉泉山几处主要出水口动工,初步估算,至少需壮丁五万,日夜赶工,或需……半月之功。至于染病风险……接触毒水泥浆,几无幸理。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一种方法,能保护民夫,短时间内不被毒水侵害。” 郭宗皋道,“或是找到能解水毒之药,事先让民夫服下;或是……或是……”

他没有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或是让民夫穿着严密的防护,但以此时的技术,几乎不可能。或是,用一批不惧死亡,甚至注定赴死的人。

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用数万民夫的性命,去赌一个可能阻断毒水的方法?这代价,谁也承受不起。朱载垕闭上眼,眼前仿佛浮现出成千上万民夫在毒水泥浆中挣扎、然后一个个倒下的惨状。不,绝不能如此。

“此法太过凶险,不可行。” 高拱断然道,“数万民夫性命,岂可轻掷?且水系关乎京城地气民生,岂可擅改?万一引发不测,我等皆成千古罪人!”

张居正也摇头:“工程浩大,所需石灰、木料、工具无数,此时京城物资紧缺,如何筹措?且疫病流行,聚集数万民夫,万一发生疫情集中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郭宗皋苦笑:“下官也知道此法凶险,只是……只是除此之外,眼下似乎别无他法可迅速隔绝毒水。除非,我们能找到毒素源头,将其彻底清除。”

源头?朱载垕心中一动。是啊,既然难以净化整个水系,那能否找到毒素最初投放的精确位置,从源头进行封堵或清理?他立刻看向陆炳:“陆指挥使,那七处水源,可曾仔细勘查过投放痕迹?”

陆炳拱手道:“回殿下,臣早已派精干人手,反复勘查过那七处水井、泉眼,包括周围十丈内的每一寸土地。但投毒者行事极为谨慎,未曾留下任何明显痕迹。井、泉眼石缝,皆被仔细清理过。且时间已过去多日,又被百姓多次取水、官府多次查验,即便曾有痕迹,也早已破坏殆尽。臣以为,想在偌大的水源地,精准找到最初的投毒点,并加以清除,难于登天。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投毒者本人,或知晓内情的核心人物,逼问出精确位置和方法。” 陆炳沉声道,“但刘公公、秦先生所知有限,真正的核心秘密,掌握在那个‘罗先生’手中。此人行踪诡秘,至今下不明。臣已加派人手,在京城及周边严密搜捕,但……暂无消息。”

线索似乎又断了。净化无效,隔绝不可行,源头找不到。难道真的只能被动等待,看着毒水一天天吞噬这座城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名太监匆匆进来,在冯保耳边低语几句。冯保脸色微变,走到朱载垕身边,低声道:“殿下,锦衣卫北镇抚司赵谨求见,有要事禀报,关于……关于那‘天衍门’余孽的藏身线索,以及……一个或许能净化水源的方法。”

朱载垕精神一振:“快宣!”

赵谨快步走入,行礼后,也不废话,直接禀报:“殿下,臣奉命追查‘天衍门’余孽及‘罗先生’下,前日于西山大觉寺后山一处隐秘山洞,发现有人近期活动痕迹,并在洞中寻得此物。” 着,他双手呈上一块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的黑色石块。

朱载垕示意冯保接过。冯保心打开油布,只见那石块通体黝黑,质地非金非石,入手颇沉,表面有天然形成的、扭曲的纹路,隐隐散发着一丝极淡的、类似硫磺又带着腥气的古怪气味。

“这是何物?” 朱载垕问。

“回殿下,此物名唤‘吸秽石’,又称‘毒母石’,多产于滇南、黔地深山毒瘴沼泽之中,极为罕见。” 赵谨解释道,“据奇技所中一位早年曾游历苗疆的异人辨认,此石有一种特性,可吸附、积聚周遭的毒秽瘴疠之气。苗疆巫师有时会将其置于寨中,吸附瘴气,以保寨民平安,但需定期以特殊方法‘净化’此石,否则石中毒气饱和,反成祸害。那‘罗先生’精通毒术,藏有此石,或与其炼制‘瘟神散’有关。臣等在山洞中还发现了一些炼制毒药的残渣和器具,经辨认,与‘瘟神散’有几分相似,但似乎还未完成。”

杨济时和了凡大师闻言,立刻上前,仔细查看那“吸秽石”。杨济时用银针轻触石块表面,银针迅速变黑。“果然蕴含奇毒!” 他惊道。

了凡大师仔细观察石块纹路,又嗅了嗅气味,沉吟道:“此石确非凡物。老衲曾闻,天地间有奇石,可纳垢藏秽。若投毒者是以此石为基础,炮制‘瘟神散’,或将毒药先浸润此石,再投入水中,则此石或为毒力汇聚之核心,亦可能是……解毒之关键?”

“解毒关键?” 朱载垕追问。

“万物相生相克。既能吸附、积聚毒秽,或亦能释放、化解?” 了凡大师不敢确定,“但此石已吸满剧毒,如何安全‘净化’或利用,却是难题。一个不慎,持石者先受其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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