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江湖驰援(2/2)
杨济时抚摸着那些质地酥脆、香气清幽的牛黄,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够了!够了!有这些,至少可配出数千剂‘升降消毒饮’全方!重症患者有救了!”
药材的到位,极大地振奋了人心。太医院的药坊连夜开工,灯火通明,在杨济时的指导下,按照“升降消毒饮”的方子,大批量熬制药汤。虽然新鲜大青叶、蒲公英依然紧缺,只能以大量干品和薄荷、荆芥等替代,药效或许有所折扣,但有了犀角、羚羊角、麝香、牛黄这些君药,药方的威力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一桶桶浓黑、散发着奇异药香(混合着苦寒与麝香、牛黄的特殊气息)的汤药,被送往各疫区诊棚。杨济时亲自监督,先将药分发给那些已被判定无救、奄奄一息的危重病人。
奇迹,在谨慎的期待中,悄然发生。
一个原本高热神昏、全身遍布紫黑斑块、已被家人准备后事的壮年男子,在灌下两碗浓稠的药汁后,半个时辰内,高烧竟开始缓缓下降,虽然人还未醒,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身上的黑斑似乎也停止了扩散。
一个呕血不止、脉象已微不可察的老妇人,在强行鼻饲灌药后,呕血渐止,虽然依旧虚弱,但命总算暂时吊住了。
类似的例子,在各处疫区不断传来。虽然并非所有危重病患都能起死回生,死亡率依旧很高,但“升降消毒饮”确实展现出了对“瘟神散”毒素强大的遏制和清除能力。尤其是那些中毒未深、体质尚可的患者,服药后症状明显缓解,康复的希望大大增加。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在绝望的京城传播开来。朝廷找到了治病的方子!太子从江南大药商那里弄来了救命药!虽然药还是不够,还要优先供给重症,但希望,真实的希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人们面前。排队领“大锅汤”的人群,眼中不再只有麻木,开始有了期盼。那些家有病患的,更是想尽办法,恳求、哭诉,希望能领到一剂“神药”。
药材危机,因为沈万金的义举,暂时得到了缓解。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缓解,而非解决。疫区在扩大,病患在增加,沈万金带来的药材虽多,也总有耗尽的一天。而且,“升降消毒饮”并非对所有人都有效,一些体质极弱、或中毒太深的患者,依旧在死亡线上挣扎。更不用,那七处被污染的水源,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不断制造着新的感染者。
而江湖的驰援,并未停止。
在沈万金之后,陆续又有一些地方豪绅、药行掌柜,或是受其感召,或是迫于朝廷压力,或是为了博取名声,也捐献了不少药材。虽然数量和质量远不及沈万金,但积少成多,也解了部分燃眉之急。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些真正身怀绝技的“江湖奇人”的到来。
一个衣衫褴褛、跛着一只脚、瞎了一只眼的老乞丐,拄着根打狗棍,晃晃悠悠来到顺天府衙门口的“招贤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乎乎的破布包,扔在登记吏员的桌上,沙哑着嗓子道:“听朝廷找能治瘟疫的?试试这个。”
吏员皱眉,嫌弃地用毛笔拨开布包,里面是几颗黑乎乎、拇指大、散发着古怪腥气的药丸。“这是什么?”
“祖传的‘辟瘟丹’,” 老乞丐咧嘴,露出黄黑的牙齿,“能不能治你们的那种瘟,不敢打包票。但咱吃了,在疫区转了三天,没染上。信不信由你。” 完,也不等吏员反应,转身就走,几下就消失在街角。
吏员将信将疑,但还是将药丸上缴。杨济时拿到后,仔细验看,又刮下少许化水试验,发现这“辟瘟丹”成分极为复杂,似乎含有多种矿物和罕见的草药,对某些毒素确有奇特的抑制效果。他立刻命人按方(老乞丐留下了简陋的方子,但缺了几味关键药)配制,虽然药效不如“升降消毒饮”明显,但给一些轻症患者和负责防疫的兵丁、医者服用后,似乎有一定的预防作用。顺天府连忙派人寻找那老乞丐,却再也找不到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又过了两日,一个来自湖广的游方郎中,自称是“祝由科”传人,在疫区外围摆了个摊子,不用针,不用药,只用朱砂画符,念咒烧符化水,让病患喝下。起初被人嗤之以鼻,视为江湖骗子。但奇怪的是,几个喝了他符水的轻症病人,病情竟然真的没有加重,反而精神好转了些。此事惊动了防疫总署,派人将那游方郎中“请”了去。那郎中倒也光棍,直言自己的符水是加了特制药粉的,那药粉是他家传秘方,对“祛邪避秽”有些效果,但并非包治百病。他愿意献出药粉配方,只求换些盘缠回家。杨济时查验了那药粉,发现其主要成分是雄黄、朱砂、苍术、艾叶等研磨而成,确有杀虫消毒、芳香辟秽之效,对于阻断瘟疫通过空气、接触传播,有一定辅助作用。于是,这“祝由科”的药粉也被纳入防疫措施,用于喷洒病舍、净化空气。
而最让朱载垕和杨济时寄予厚望的,是陆炳那边传来的消息:在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拷问和追查下,终于从一个被擒的、负责为“罗先生”试药的“天衍门”低级弟子口中,撬出了一个关键信息——那“瘟神散”的配方中,有一味至关重要的引子,名为“血枯藤”,只生长在滇南瘴疠之地的深山谷中,极为罕见。而解药的线索,很可能就与这“血枯藤”的特性,以及另一种相伴相生的植物“回阳草”有关。
几乎与此同时,被八百里加急请出山的少林寺“了凡”大师,历经奔波,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京城。这位年逾七旬的老僧,须眉皆白,但精神矍铄,眼中充满慈悲。他顾不上休息,直接来到疫区,查看病患,研究毒症,又与杨济时彻夜长谈,探讨医理。
“阿弥陀佛。此毒酷烈,热毒瘀闭,伤及心脉根本。杨施主的‘升降消毒饮’,配伍精妙,已是极高明的治法。然老衲观此毒,似有一丝阴秽瘴疠之气缠绕,非单纯草木金石之毒。” 了凡大师仔细检视了一个重症患者的舌苔和斑块后,缓缓道。
“阴秽瘴疠之气?” 杨济时若有所思,“大师所言,是指此毒中,或许混入了某些来自疫瘴之地、带有特殊‘秽毒’的药材?比如……血枯藤?”
“血枯藤?” 了凡大师白眉一扬,“老衲年轻时云游滇南,确曾听闻此物。其性极热极燥,蕴含剧毒,能令人血液枯涸,故名。然物极必反,据当地土人相传,在血枯藤生长之处,十步之内,必有一种伴生草,叶如心形,碧绿如玉,夜间有微光,名曰‘回心草’或‘回阳草’,可解血枯藤之毒。只是此多为传闻,老衲未曾亲见。”
杨济时和闻讯赶来的朱载垕、陆炳等人,精神大振!血枯藤!回阳草!这与从那“天衍门”弟子口中得到的信息,对上了!
“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前往滇南,寻找血枯藤和回阳草!无论花多大代价,务必找到,带回!” 朱载垕当即下令。虽然滇南遥远,且瘴疠横行,寻找两种传中的植物无异于大海捞针,但这毕竟是解药最明确的线索!
“殿下,” 了凡大师又道,“老衲观此疫情,毒邪弥漫,除了用药攻伐,还需固护人体正气,尤其是心脉元气。老衲有一套‘易筋洗髓’的导引吐纳之法,虽不能解毒,但可强健体魄,提升正气,或可助病患抵御毒邪,为药力争取时间。若蒙不弃,老衲愿将此功法传授给疫区百姓及救治人员。”
朱载垕大喜:“大师慈悲!此法若能推广,必是功德无量!孤在此,代百姓谢过大师!”
了凡大师的导引术,沈万金的药材,跛脚乞丐的辟瘟丹,祝由郎中的药粉,川陕唐门的解毒散,采药人带来的“七叶一枝花”……各方江湖力量,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汇入京城抗疫的洪流。他们或许目的各异,方法千奇百怪,有的甚至带着神秘色彩,但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带来了珍贵的药材、独特的方剂、不同的思路,更带来了一种“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草根力量和不屈精神。
朝廷的秩序与动员,江湖的奇人与义举,在这座被瘟疫肆虐的都城,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希望的曙光,似乎越来越亮。然而,无论是朱载垕,还是杨济时,或是了凡大师,心中都清楚,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药材依然紧张,解药尚未找到,毒源还在流淌。而那个制造了这一切灾难的元凶之一——“天衍门”的“罗先生”,依然踪影全无。他就像一条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谁也不知道,他是否还藏着更致命的毒牙,会在何时,再次露出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