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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江湖驰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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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载垕“人定胜天”的御笔手书,被连夜拓印,加盖监国太子宝印,于次日清晨,张贴在了京城九门、各主要街口、疫区诊棚、水站,甚至是顺天府、五城兵马司衙门的照之上。

纸张是粗糙的毛边纸,墨迹淋漓,甚至有些拓印模糊,但在那恐慌弥漫、流言四起的时刻,这朴素的布告,这力透纸背的四个大字,以及散了些许谣言迷雾,也像一簇微弱的火苗,点燃了许多人心头几乎熄灭的希望。

人们围在布告前,识字的低声念诵,不识字的听着旁人解释,麻木的脸上渐渐有了不同的表情。有不信的嗤笑,有将信将疑的观望,但也有不少人,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太子没有躲在深宫,太子在想办法,太子与他们同在——无论真假,这总归是一句承诺,一个姿态,在绝望的深潭里投下了一块石头,泛起了涟漪。

而就在这涟漪开始扩散的时候,另一股力量,正从江湖的四面八方,向着这座被瘟疫和死亡笼罩的京城,悄然汇聚。

最先有反应的,是京城本地的镖局、车行、脚行。这些行走四方的汉子,消息最为灵通,对时局的变动也最为敏感。瘟疫一起,他们的生意大受影响,不少兄弟、眷属也染了病。当太子的招贤榜和“人定胜天”的布告贴出,当看到朝廷真的在全力抗疫,甚至太子都亲临疫区,一些有血性的江湖人物坐不住了。

“镇远镖局”总镖头雷万霆,一个铁塔般的黑脸汉子,一掌拍碎了身旁的榆木茶几,声如洪钟:“他奶奶的!逆王放毒,害我老母!朝廷在拼命,咱们江湖人,就能缩着当孬种?老子不信这个邪!传我的话,镖局所有趟子手、镖师,但凡没躺下的,都给老子抄家伙,听候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调遣!帮着运水、运药、维持秩序!有敢趁乱打劫、浑水摸鱼的,直接废了!另外,把库房里那几支老山参、那盒上好的麝香,还有前年走镖滇南得的牛黄,全给老子捐出去!朝廷要征药,咱们不能含糊!”

“威盛车行”的大掌柜,一个精瘦的老头,捻着山羊胡,对底下几十个车把式道:“朝廷在玉泉山运水,车马不够。咱们的车,咱们的马,咱们的人,闲着也是闲着。从今天起,车行一半的车马,免费给朝廷运水!工钱?屁的工钱!这是积德,是救命!谁要是不愿意,现在就可以卷铺盖滚蛋!”

京城最大的脚行“力合帮”帮主,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直接带着几百号精壮苦力,找到了正在为净化水源缺人手而发愁的工部官员。“挖井、清淤、运石灰,要力气活,我们行。管饭就成。”

这些草莽汉子,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信一个“义”字,信“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太子的布告,朝廷的作为,杨济时那样千里驰援的义医,让他们觉得,这朝廷,这世道,还没烂透,值得出一把力。

与此同时,顺着运河,沿着官道,一些或独行、或结伴的陌生身影,也出现在京城的城门口。他们风尘仆仆,背负刀剑,或提着药囊,或牵着驮满麻袋的骡马,眼神警惕而坚定。守城的兵丁盘查得极严,但当他们亮出身份,或出示某地官府、某位知名人士的荐书,声称是看到招贤榜,前来应征抗疫的医者、药师、或是有特殊本领的江湖人时,兵丁们在请示上官后,大多给予了放行,只是严令他们必须到指定的“防疫总署招贤处”登记,接受统一调度。

这些人中,有来自山东的“回春堂”老坐堂,带着两个徒弟,拉了一车晒干的大青叶、蒲公英;有从山西来的采药人父子,背篓里是新鲜的、带着泥土的“七叶一枝花”和“鬼箭羽”,虽然数量不多,但品相极佳;有来自川陕的“唐门”外围弟子,沉默寡言,却献上了一瓶据是师门秘制的“辟毒散”,声称可内服外敷,暂缓毒性;甚至还有几个来自苗疆的巫医,穿着古怪的服饰,带着瓶瓶罐罐,着拗口的官话,表示愿意试试他们的“蛊术”能否“以毒攻毒”。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支由十余辆大车组成的车队,在数十名精悍骑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抵达朝阳门外。车队上插着“济世”二字的旗号。守门军官上前盘问,为首一辆豪华马车的车帘掀起,露出一张圆润富态、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人脸庞,未语先笑,一团和气。

“在下苏州‘济世堂’掌柜,贱姓沈,名万金。闻听京师时疫,药材紧缺,特从江南各地分号调集了一批药材,日夜兼程送来,以尽绵薄之力。这是礼部王侍郎和应天府尹大人的手书,请军爷过目。” 沈万金着,递上两封书信,又指了指身后车队,“车上皆是应对时疫的紧要药材,黄连、黄芩、金银花、连翘、板蓝根、生石膏等,足有万斤。另有犀角十支,羚羊角二十对,麝香五十两,牛黄五斤,皆是鄙号历年珍藏,愿尽数捐献朝廷,分文不取。”

守门军官接过书信一看,果然是朝廷大员的印信,又听他有万斤药材,更有那么多珍稀之物,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不敢怠慢,连忙派人飞报上官。

消息很快传到文华殿。朱载垕闻讯,又惊又喜。苏州沈万金,他听过,江南首屈一指的大药商,富可敌国,且乐善好施,素有“沈善人”之称。没想到他竟如此大手笔,千里迢迢运来这般巨量的药材,简直是雪中送炭!

“快请!不,孤亲自去迎!” 朱载垕当即起身。虽然对方是商贾,但此时此举,无异于救星。

“殿下不可!” 高拱连忙劝阻,“沈万金虽是义商,然毕竟是白身,殿下万金之躯,岂可亲迎?老臣代殿下前去即可。”

张居正也道:“高先生所言极是。且沈万金此时前来,固然是义举,然其目的恐怕也不单纯。如此巨资捐献,所图非。殿下可厚加赏赐,彰显恩德,但不宜亲自出迎,以免失了朝廷体统,也助长商贾气焰。”

朱载垕却摇头道:“二位先生所言,俱是正理。然,此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举。沈万金以一介商贾,能在此危难之际,倾囊相助,此乃大义。朝廷正当用人之际,用物之际,岂可因身份之别,寒了义士之心?孤亲迎,非迎其商贾之身,乃迎其急公好义之心!此例一开,天下富商巨贾,能人异士,方知朝廷有难,匹夫有责,而朝廷亦不负其赤诚!”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其所图,无非是名,是利,或是子孙荫庇。只要他能解京城燃眉之急,救万民于水火,他要名,孤便给他‘天下义商’之名,树碑立传;他要利,日后漕运、盐引、市舶,可酌情优容;他要荫庇子孙,孤可许他子弟一个恩荫出身。有何不可?总比那些囤积居奇、发国难财的蠹虫强上千百倍!”

高拱、张居正闻言,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震动和欣慰。太子能如此想,不拘一格,重实利而轻虚名,确是明君之兆。

“殿下圣明,是老臣等迂腐了。” 高拱躬身道。

于是,朱载垕换了一身常服,只带着高拱、张居正及少数侍卫,亲至东华门外,迎接沈万金一行。

沈万金远远看见宫门大开,一队仪仗简朴却气度不凡的人马出来,当先一位年轻人,虽衣着简单,但龙章凤姿,不怒自威,身边陪同的两位老者,赫然是当朝次辅和翰林院侍读学士,心中已然明了,慌忙下车,疾步上前,隔着数丈便扑通跪倒,以头触地:“草民沈万金,叩见太子殿下千岁!草民贱躯,何德何能,敢劳殿下亲迎,折煞草民了!”

朱载垕上前两步,亲手将沈万金扶起,温言道:“沈先生快快请起!先生千里送药,义薄云天,解京城燃眉之急,救万民于倒悬,此乃大功德!孤代朝廷,代京师百万生民,谢过先生!” 着,竟微微拱手。

沈万金哪里敢受,又要跪下,被朱载垕牢牢扶住,感动得热泪盈眶,声音哽咽:“殿下折杀草民了!草民一介商贾,蒙朝廷恩德,薄有家资。今京师有难,正是草民报效之时,些许药材,何足挂齿!只愿能稍解瘟疫,不负殿下亲迎之隆恩!”

“先生高义,孤铭记于心。” 朱载垕正色道,“先生所献药材,防疫总署即刻清点入库,统一调配,必使每一分药力,都用在刀刃上,救治百姓。待疫情过后,孤必奏明父皇,为先生请功!”

“草民不敢居功,但求无愧于心!” 沈万金连声道,随即转身吩咐手下,“快!将药材卸车,交由朝廷查验!所有伙计,听从朝廷差遣,帮着搬运、分装,不得有误!”

在朱载垕的亲自关注下,沈万金捐献的巨量药材被迅速清点、入库。当那一箱箱黄连、黄芩、金银花,特别是那装在特制木匣中、用丝绸衬垫的犀角、羚羊角、麝香、牛黄被搬入太医院库房时,所有在场的太医、官吏,都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欢呼。这些珍稀药材,尤其是天然牛黄,足足五斤,简直是天降甘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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