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网游动漫 > 汴京梦华录 > 第七十七章春生

第七十七章春生(1/2)

目录

熙宁十年二月初二,杭州。

龙抬头。春气动,万物生。

太湖边的长堤上,草芽已经铺了薄薄一层,嫩绿嫩绿的,踩上去软绵绵的。那两株梅树的枝干上,又鼓起了密密麻麻的花苞,比去年更多,缀得枝条都微微弯了腰。

阿九站在树下,仰着头数花苞。数了一遍,忘了;又数一遍,还是忘。

“阿爹!”他回头喊,“今年花苞比去年多!”

顾清远正在院中翻晒书册,闻言抬头,笑道:“多多少?”

阿九挠挠头:“不知道。数不清。”

顾清远笑出声来。

苏若兰端着一盆新采的荠菜从外面回来,见他父子俩这副模样,也笑了。

“阿九,别数了。过几天开了花,你慢慢看。”

阿九跑过去,看她盆里的荠菜。

“娘,这是什么?”

“荠菜。包饺子吃的。”

阿九眼睛一亮:“好吃吗?”

“好吃。又鲜又嫩。”

阿九咽了咽口水,蹲在盆边盯着那些荠菜看,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

二月初五,顾清远收到韩锐的信。

信中,神宗自去年那场病后,身体一直不大好。今年开春,又病了一场,虽然好了,精神却大不如前。朝堂上的事,能推就推,能拖就拖,越来越多地交给宰相处理。

信的末尾,韩锐写道:

“顾使相,皇上这身子骨,怕是撑不了几年了。太子年幼,将来若有个闪失,朝堂必乱。使相在江南,要把根基扎得更深些。风雨来时,能挡住多少是多少。”

顾清远读完信,沉默良久。

他把信收进匣中,望向北方。

那里,有汴京,有神宗,有那个年轻时就信任他的皇帝。

熙宁二年,他第一次在政事堂见到赵顼。那年轻人目光灼灼,指着舆图:“顾卿,朕要富国强兵,你可愿助朕?”

如今,十四年过去了。

那个年轻人,老了,病了。

而他顾清远,从汴京到江南,从追查漕运到守护一方,也走了十四年。

二月初十,顾云袖的医馆又收了一个病人。

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从润州来的。她儿子在苏州织坊做工,去年在那份万言书上按了手印。旧党的人查不出是谁牵的头,就把他儿子抓去打了板子,回来没几天就死了。儿媳妇改嫁了,留下一个五岁的孙子,祖孙俩相依为命。

老太太带着孙子,一路讨饭到杭州,找到济生堂。见了顾云袖,扑通跪下,老泪纵横。

“顾大夫,求您收下这孩子。老身活不了几年了,孩子可怜,不能没人管。”

顾云袖扶她起来,看着那个瘦骨嶙峋的孩子,眼眶一红。

“孩子叫什么?”

“狗儿。”老太太道,“没起大名。”

顾云袖蹲下来,与孩子平视。

“狗儿,你想留在姨这儿吗?”

狗儿怯生生地看着她,又看看奶奶,声道:“想。可奶奶也得留。”

顾云袖抬头看那老太太。

“大娘,您也留下。后院有空房,你们祖孙俩住。”

老太太又要跪,被顾云袖一把扶住。

“大娘,别跪。好好活着,把孩子养大,就是报答我了。”

二月十五,梅花开了。

那两株梅树一夜之间绽开无数花朵,红的像火,黄的像金,密密匝匝缀满枝头。蜜蜂嗡嗡地绕着飞,满院都是清甜的香气。

阿九在树下跑来跑去,追着蜜蜂玩。

长安被阿芸抱出来晒太阳,脸被阳光晒得红扑扑的,咿咿呀呀地叫。阿九跑过去,把一颗剥好的荸荠塞进他手里。长安攥着就往嘴里送,啃得满脸都是汁水。

阿芸笑得直不起腰。

“阿九,你总给他塞吃的,回头撑着了。”

阿九认真道:“他,得多吃。吃了才长个。”

顾清远立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笑意。

苏若兰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这院子,越来越热闹了。”

顾清远点头。

“是好事。”

二月二十,沈墨轩把那叠信札编好了。

他花了整整一个冬天,把吕惠卿的信、韩锐的信、种谔的信、杜衍的信,还有无垢留下的拓片,一一整理抄录,按时间顺序编成一册。又在每封信后面加了按语,明写信人的身份和当时的背景。

他把书稿捧给顾清远看,忐忑道:“顾兄,你看看,行不行?”

顾清远一页页翻过去,翻得很慢。

看到种谔那封绝笔信时,他的手顿了顿。

“种将军,若战死,雄州城还在,请使相继续供粮。”

看到吕惠卿那些信时,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使相,你在江南,有根。在下在汴京,什么都没有。”

看到无垢那幅拓片时,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合上书稿,对沈墨轩道:

“沈兄,辛苦了。”

沈墨轩松了口气。

“顾兄,这书……要起个名字吗?”

顾清远想了想,道:“就叫《汴京梦华录》吧。”

沈墨轩一怔。

“汴京梦华录?”

顾清远点头。

“汴京是开始的地方。梦华,是梦里繁华。这些年的事,好的坏的,都像一场梦。记下来,留给后人看。”

二月廿五,阿九的生辰。

去年今日,他跟着顾清远去石堰村祭扫父母。今年,他一大早就跑来找顾清远。

“阿爹,今天我生辰!”

顾清远正在院中打拳,收势看他。

“知道。想要什么?”

阿九想了想,道:“我想去看看长安。”

顾清远笑了。

“又去看长安?昨天不是刚去过?”

阿九认真道:“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今天是我生辰,得让长安知道。”

顾清远摸摸他的头。

“好。阿爹带你去。”

医馆后院里,长安正躺在阿芸怀里吃奶。阿九凑过去,心翼翼地看他。

“长安,今天我生辰。”他,“等我长大了,教你识字,好不好?”

长安咿咿呀呀,也不知听懂没听懂。

阿九却当他答应了,高兴地点点头。

三月初一,顾清远收到吕惠卿的信。

信是从华州寄来的,写得比往常都长。

吕惠卿,华州的春天来得早,城外桃李花开得漫山遍野。他每天早起,去城外走一走,看农夫耕地,看村童放纸鸢。有时也去县学,给学生们讲《春秋》《礼记》。那些学生听他讲朝堂上的事,听得入迷,追着问东问西。

信的末尾,吕惠卿写道:

“顾使相,在下今年五十有七了。这辈子,在朝堂上争了半辈子,在地方上待了这些年,如今才明白一件事。

争,争不来;等,等不来。只有做,才能做出一点事来。

华州的学生们不懂什么新法旧法,他们只知道,这位吕先生讲书讲得好,待人温和,不摆架子。在下给他们讲《周礼》,讲着讲着,忽然想,这不就是新法吗?《周礼》里也有‘均人’‘泉府’,跟青苗、市易是一个道理。

原来新法不是王相公凭空想出来的,是古已有之的。只是古人做得慢,今人做得快;古人做得温和,今人做得急切。快有快的好处,也有快的坏处。

使相在江南,想必也体会到这‘快慢’的道理了。

吕惠卿顿首。

熙宁十年二月廿八。”

顾清远读完信,笑了。

他把信折好,收进匣中。

三月初五,顾清远带着阿九去石堰村。

那株老槐树还在,树下那两座坟已经长满了青草。坟前那块的石碑上,刻着“王氏夫妇之墓”几个字,是顾清远亲手写的。

阿九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爹,娘,儿子来看你们了。”

他磕完头,跪着不动。

顾清远站在一旁,没有话。

过了很久,阿九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阿爹,我好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