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电话那头(1/2)
阿伦的邮件到普林斯顿时,陈拙刚从范恩楼回来。
邮件很短。
阶段明已经通过。
你的名字在来源页。
联合宇宙线运行照常启动。
新增的中间保留项,会跟下一阶段数据一起进入系统。
另外,我看到了你的霍奇预印本。
恭喜。
阿伦。
陈拙把这封邮件看了两遍。
阿伦写东西一直这样,不绕弯,不多夸,也不把话得很满。
可正因为这样,最后那句恭喜反倒显得很认真。
陈拙把邮件打印出来。
打印机在办公室角里响了几声,吐出一张纸。
陈拙拿起来,看见那几行字整整齐齐地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才把它夹进日内瓦文件夹。
文件夹合上的时候,桌角那只浅黄色文件夹露出一截。
马德里。
这两个字已经在他桌上放了好几天。
一边是日内瓦。
一边是马德里。
还有霍奇预印本公开以后越来越厚的外部来信。
范恩楼里没有人因为这些纸大声话,可每一摞纸都在提醒他,八月正在一点点靠近。
陈拙把手放在桌面上,安静了一会儿。
今年暑假,大概回不去了。
这个念头不是刚刚才有的。
从马德里那封正式邀请到范恩楼的那天开始,他就知道,后面几个月不会轻松。
霍奇预印本还在被全世界数学家读,外部问题一批一批回来,马德里报告要准备,马德里之后,日内瓦那边可能也会有一些安排。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
要跟家里,又是另一回事。
陈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普林斯顿这边还是白天。
国内那边,应该已经到晚上了。
他把日内瓦文件夹放回桌角,又把马德里那只浅黄色文件夹压好,拿起电话。
锦绣花园这边,晚上八点多。
晚饭已经吃过了,厨房里的碗还没有全收完,刘秀英把抹布搭在水池边,回到客厅时,电视声音开得很低。
不是为了看。
只是开着。
这段时间,电视里、报纸上、电话里,总能听见陈拙的名字。
陈建国坐在阳书房里,桌上摊着一张机械图纸,旁边放着一把螺丝刀和几个拆下来的旧零件,他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铅笔,却好一会儿没有在图纸上下去。
茶几上放着几张报纸。
有的是陈建国下班路上买的,有的是单位同事塞给他的,还有一张是王丽送过来的,是拙又上报了。
报纸上那些字,刘秀英看过几遍。
这种场面,陈家不是第一次遇到。
早些年央视采访来的时候,家里乱过一次,后来陈拙去了普林斯顿,电话也多过一阵,博士毕业那次,陈建国厂里还有人专门拿着报纸来问,你儿子是不是又在国外出名了。
次数多了,夫妻俩也摸出一点办法。
记者问,不乱接。
熟人问,不满。
单位里有人起哄,就笑笑,孩子没跟家里细。
如果别人问得急,陈建国就只一句:“等学校那边正式消息。”
这次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只是这次来问的人比以前更多。
问的问题也更乱。
有人问陈拙是不是已经把什么猜想证明了,有人问八月是不是要去西班牙,有人问新闻里的那个奖是不是真的,还有人绕来绕去,想问陈拙时候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学习办法。
刘秀英一天里接了几通电话,后来干脆把电话线旁边放了一张纸。
上面是陈建国写的。
采访不接。
消息等正式。
她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反倒稳一点。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刘秀英正在把遥控器拿起来,准备把电视关掉。
铃声响了两下。
陈建国从阳里抬头。
刘秀英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陈拙的声音。
“妈。”
刘秀英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电话线。
她有很多话想问。
报纸上的,电视里的,厂里同事问的,王丽的,那些她看懂一半又没看懂的一半,都在她心里堵着。
可开口时,她还是先问:
“吃饭没有?”
电话那头的陈拙轻轻笑了一下。
“吃过了。”
“在皮埃尔教授家吃的?”
“嗯。”
“吃的什么?”
“牛肉,土豆,还有汤。”
刘秀英听见“牛肉”和“汤”,心里松了一点。
“那还行,别光喝咖啡。”
“嗯。”
陈建国已经从阳书房出来了。
他没急着接电话,只是站在客厅旁边,把眼镜摘下来,用手里的布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刘秀英看了他一眼,声音放低了一点。
“这几天家里电话不少。”
陈拙:“我猜到了。”
“你猜到什么呀。”刘秀英,“你爸厂里有人问,我厂里也有人问,还有两个记者,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电话。”
陈建国在旁边:“没接。”
刘秀英对着电话补了一句:“我们没乱。”
“嗯。”陈拙,“这样就行。”
“王丽上午还来了一趟。”刘秀英,“她张强在学校也听见了消息,让她过来问问是不是真的。”
“张强呢?”
“他没来,估计怕问了你也没空回。”
陈拙笑了笑。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
刘秀英把电话线绕在手指上,又松开。
她终于问:
“他们你论文发出来了,这个是真的吧?”
“是真的。”
“就是那个......”刘秀英停了一下,没有硬那个词,“报纸上写的那个猜想?”
“霍奇猜想。”
“对,就是这个。”刘秀英,“你写的就是这个?”
陈拙没有把话得太满,也没有故意得太轻。
“我写的是它的证明。”
刘秀英听完,眼神动了一下。
她没有马上话。
陈建国站在旁边,手里的眼镜布已经不擦了。
过了一会儿,刘秀英才问:
“那他们还要看?”
“要看。”陈拙,“数学里的证明发出去以后,要很多人读,不是新闻一句就算完。”
刘秀英慢慢点了点头,虽然陈拙看不见。
“我就。”陈建国在旁边开口,“新闻写得太急了。”
刘秀英把电话稍微偏了一点,让陈建国的声音也能传过去。
陈建国问:“是不是就像图纸画出来,还得别人照着查一遍?”
陈拙:“差不多。”
陈建国听见这句,像是终于找到一个能放下脚的地方。
“那就正常。”他,“越大的图纸,越要查。”
刘秀英看了他一眼。
陈建国没再。
客厅里电视还亮着,声音很低,画面上有人在新闻,视关掉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陈拙听见电话那头声音变轻,问:“电视关了?”
“嗯。”刘秀英,“没什么好看的。”
她停了停,又:“他们你八月要去西班牙。”
“嗯,马德里。”
“就是那个外国的大会?”
“国际数学家大会。”
刘秀英把国际数学家大会这几个字听得很认真。
她没有问它到底有多大。
这些天报纸已经把它写过很多遍,可对她来,再大的会,最后也只是她儿子要去很远的地方上讲话。
“你去听别人讲?”她问。
“我也要作报告。”
“上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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