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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得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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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信义,便是我佛门子弟,也未人人都能做到啊。”

苦竹点点头,继续道:“那魔念原本只当二位施主是化神修士,狂傲无比。”

“可它万万没有想到,二位施主早已非当年吴下阿蒙,他们二人皆已成就返虚大能!”

“更是将当年偶然奇遇所获的《摘星手》修行至了真正的‘神通’层次!”

“那魔念最是忌惮无形之物被克制,而《摘星手》恰恰天生克制无形之质!”

“二位施主以《摘星手》神通,硬生生将那纠缠了贫僧两千年、与贫僧神魂几乎快要交融的魔念,一寸一寸地从贫僧体内剥离了出来!”

苦竹说到这里,已是泪流满面。

他双手合十,朝着厉飞羽的方向,深深地、重重地拜了下去。

其余高僧也皆是神色肃穆,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阿弥陀佛。”

“厉施主,沈施主。”

“此恩此德,我觉真禅院永世不忘!”

厉飞羽连忙起身,脸上竟是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窘迫。

他一个仙道散修出身、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返虚中期修士,此刻被一群佛门高僧如此郑重地感谢,饶是他脸皮不薄,此刻也有些架不住了。

连忙将苦竹扶起,又朝众人一一拱手回礼。

“大师,诸位大师,快快请起。”

“厉某说句实在话,此番相助苦竹大师归来,厉某其实也没你们说得那么‘高风亮节’。”

众人一怔。

苦藏首座捋了捋胡须,温和道:“厉施主何出此言?”

厉飞羽挠了挠头,坦然道:“不瞒诸位大师。”

“厉某与沈兄,当年修为浅薄时也只是是两个没甚根基的散修。”

“我二人能一路走到今日,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机缘,靠的是拼命,也靠的是像苦竹大师这样的前辈高人,肯在我们最艰难的时候,拉上一把。”

他目光转向苦竹,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敬意。

“当年大师以秘法相授,所以厉某答应大师这三百年之约,说得好听些,是信守承诺;说得难听些,也不过是……还当年这份恩情罢了。”

厉飞羽顿了顿,笑道:“况且,厉某此次来乱星州,本也有些私事要办。护送大师归来,不过是顺路而已。”

“真要说谢,厉某可当不起诸位大师这般大礼。”

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没有半点矫情。

殿内众高僧听了,却皆是眼中一亮。

了怒首座性情最直,闻言忍不住哈哈一笑。

“好!厉施主快人快语!”

“你这话说得实在!”

“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斤斤计较之辈,厉施主这份坦荡,反倒更合我佛门‘明心见性’的本意!”

苦藏首座也含笑点头:“厉施主过谦了。”

“还恩也好,顺路也罢,三百年之约,你终究是来了。”

“这‘来了’二字,便胜过了世间一切言语。”

了尘方丈一直静静听着,此刻他那双洞彻世事的明澈眼眸中,也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然而,就在殿内气氛稍稍缓和之际,苦竹却忽然站起身来。

他低着头,朝着了尘方丈的方向重重地拜了下去。

这一拜,不是谢,而是请罪。

“师叔。”苦竹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弟子……有罪。”

“弟子未经住持允许,未禀明师门,便私自将禅院绝学《不灭金身》传于外人。”

“此乃大过,违了禅院戒律。”

“弟子……甘愿受罚。”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骤然一凝。

厉飞羽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却被苦竹抬手止住。

他低着头,脊背微微佝偻,声音中带着一种决然:“只是……此事皆是弟子一人之过,与厉施主、沈施主无干。”

“弟子当年传法,是为换取二位施主相助解脱魔念,是一桩交易,并非二位施主强求。”

“恳请师尊……莫要牵连于他们,弟子愿受任何责罚,绝无怨言。”

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戒律院首座苦戒的脸色,变得极为复杂。

他掌管戒律,最重规矩。

他本以为厉飞羽口中的秘法只是一些普通佛门之术,先前也就没怎么在意,可《不灭金身》这等镇院绝学不同,历来非经住持与诸位长老首肯,不得外传,这是铁律!

苦竹师兄此举,确实是犯了大戒。

若按戒律,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师门,重则……镇压思过崖数千年,以儆效尤。

可……苦戒的目光落在苦竹那枯瘦佝偻的背影上。

两千年的折磨,生不如死。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魔族,是邪咒,是为了压制魔念、不让它为祸世间。

若非当年那一手《不灭金身》的交易,苦竹此刻估计已经彻底沉沦,化为魔佛了,哪里还有今日全然全样的回归?

从某种角度而言,苦竹当年“私传绝学”之举不但是救了他自己,也救了这世间无数可能被魔佛屠戮的生灵。

这笔账,又该怎么算呢?

苦戒张了张嘴,最终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将目光投向了上首的了尘方丈。

了尘方丈陷入了沉默,静静地看着跪在殿中的苦竹。

明澈的眼眸中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痛惜与无奈交织,不过更多的是一种历经万年岁月沉淀下来、近乎慈悲一切的通透。

许久。

了尘方丈缓缓站起身。

他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到苦竹面前,枯瘦的手抬起,轻轻按在了苦竹的头顶。

“痴儿……”

这声叹息里没有半点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心疼。

“你可知,师叔等了你两千年,为得从来都不是什么《不灭金身》,不是什么戒律传承。”

“而是你。”

“是你这个……会跟在为师叔身后,一口一个‘师叔’地唤着,会为了一朵莲花而欢喜半天,会在参禅时打瞌睡被师叔我敲一记木鱼的……痴儿。”

了尘方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钟,在整个大殿内回荡。

“如今,你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魔念已除,本我已归。”

“这,便是天大的幸事。”

“至于传承……”

老僧缓缓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洒脱的笑意。

“传承而已。”

“谁学不是学?”

“更何况,是学在了对老衲觉真禅院有大恩之人的身上。”

了尘的目光,转向厉飞羽。

那目光中,没有半点对“外人学了本门绝学”的芥蒂,有的只是纯粹而又坦然的感激。

“厉施主。”

“你与沈施主,救了苦竹,便是救了觉真禅院的一脉传承,救了这世间无数生灵。”

“这门《不灭金身》在你二人手中,非但不是损失,反倒是一件好事。”

“老衲不仅不怪罪苦竹,也不会怪你二人,反倒还要感谢你们二人。”

“刚刚一进门时,老衲便发现你们已经将这门肉身神通修至第二重了,不过却什么也没说……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正是有你等这样千千万万的存在,才能让我佛门之术一直传承下去,继而发扬光大……”

“这也是哦觉禅院开派祖师创造此法的最终愿景……”

此言一出。

殿内众高僧,齐齐动容。

但下一瞬,无数道目光中,皆浮现出了认同之色。

戒律院首座苦戒,第一个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方丈师叔所言极是。”

“戒律之本,在于护持本心,而非拘泥形式。”

“苦竹师兄传法,是为自救,亦是为苍生,初心无垢。”

“而厉施主、沈施主得传神通之后,非但没有以此作恶,反倒在三百年后履约而来,救苦竹师侄于水火……此等心性,此等信义,恰恰印证了这门传承没有所托非人。”

“苦戒……心服。”

罗汉堂首座了怒,粗声粗气地接口:“正是这个理!”

“咱们觉真禅院的功法,若是能教给厉施主、沈施主这等人物,那是我禅院的幸事!”

“藏着掖着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带进棺材里去不成?!”

藏经阁首座苦藏,捻须微笑:“善哉,善哉。”

“方丈师叔一言,契合我等禅宗‘明心见性、不拘外相’之本。”

“《不灭金身》乃初代祖师所创,其本意便是以肉身为筏,渡众生脱苦海。”

“如今此法学于厉施主二人之身,又能反哺苦竹师侄脱困,岂非正合祖师本怀?”

禅堂首座了禅、知客院首座了知,亦皆合十颔首:“方丈师兄所言,契合禅理。”

“我等……皆无异议。”

六位涅盘境首座,无一例外,尽皆赞同。

厉飞羽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

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北荒散修,一路走到今日返虚中期,见过的势力不可谓不多。

大魏皇室,一门《玄牝避风咒》就须得立下“不得外传”的天道誓言,方可修习,皇室传承捂得严严实实,连功勋重臣都难以触及。

百闻楼,二品大宗,内门弟子查阅高阶典籍,尚需积累足够的贡献点。

一门地级神通被他们当成了镇楼之宝般的底牌,便是他那“风闻使”的身份,想学人级、地级神通,也需以巨额贡献点兑换。

这天下但凡稍微有些底蕴的势力,哪一个不是将自家传承捂得严严实实?

功法、神通、丹方、器道……

这些东西,是宗门的立身之本,是凌驾于他人之上的资本。

别说外人了,便是本门弟子,想学高深传承,也得拿命去拼贡献、拿血去换机缘。

可眼前这座觉真禅院……一门镇院绝学《不灭金身》被私自传给了两个毫无瓜葛的外人。

按理说,这是大逆不道之罪。

而这位活了近万年的方丈,非但没有半点责怪,反倒觉得“谁学不是学”。

甚至,他还为这门绝学“有了传承下去的人”而欣慰。

这份胸襟,这份气度……

厉飞羽活了数百年,见惯了修行界的尔虞我诈、弱肉强食,却在这一刻,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是一种超越了宗门之见、超越了利益算计的慈悲之心。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了尘方丈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比之方才任何一次都要恭敬。

“方丈大师。”

“厉某……佩服。”

“厉某走遍南离,见过不少大势力。”

“那些势力,无一不将自家传承视作命根,捂得严严实实,别说外人了,便是自家弟子想学,也得扒层皮。”

“可今日在贵院,厉某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贵院待传承之豁达,待恩义之看重……厉某发自肺腑地敬佩!”

了尘方丈微微一笑,缓缓摆手。

“厉施主言重了。”

“我觉真禅院,不过是守着一点本心罢了。传承之重,不在于‘藏’,而在于‘传’。”

“藏于密室,无人习练,那便是死物。传于有心之人,方能生生不息。”

老僧顿了顿,目光转向苦竹,眼中浮现出一抹悠远的追忆。

“更何况……”

“苦竹此子,本身便是老衲觉真禅院万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他入门不过数百年,便将《不灭金身》修至了极高深的境地,连许多修行上千年的师兄师叔都有所不及。”

“本以为他日必定能振兴禅院,弘扬我禅宗一脉的佛法……”

说到这里,了尘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与痛心:

“可谁曾想……”

“两千多年前,老衲一时糊涂,遣他前往光明州参加盂兰盆会……”

“这两千年里,觉真禅院上下,无一日不为之扼腕。”

“老衲更是无数次设想,若当日不遣他去,若是由老衲亲自前往,若……”

老僧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殿内一片静默。

苦竹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

他没想到自己在这座禅院的历史中,竟留下了这样一笔。

他更没想到自己失踪之后,竟让师叔与诸位师兄弟们扼腕了两千年。

而如今,师叔非但没有半句责备,反倒还在为他当年“私传绝学”之事开脱。

这份恩情,这份包容……苦竹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师叔……”

他哽咽着,只唤出了这两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了尘方丈缓缓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

“回来便好。”

“魔念已除,前尘已了。”

“从今日起,你便安心在院中养伤。”

“至于《不灭金身》之事……”老僧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是一种勘破世事的洒脱。“传了便传了。”

“那二位施主既已学去,便是缘分,老衲非但不罚你,反倒要谢你。”

“谢你……为觉真禅院,留下了这段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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