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图谋(1/2)
天观九年冬,长沙天策府像一口煮开的锅。
刘彦瑫湄州烧自己那场败仗的禀报先到:火把刚出手,北风回卷,百五十艘战舰烧了小半,毛竹栅堵住归路,朗、蛮联军满帆掩杀,潭州水军战死、溺死数千。
刘彦瑫焦头烂脸逃回城,进府连甲都没脱,跪在马希广面前只说了一句“臣误陛下”,便再无话。
马希广本来就六神无主,听罢竟当着众臣哭了。
他这人平日吝得出名,内府金帛锁在库里,逢年赏军也不过每人几百钱、几匹绢;如今败报接二连三,才知再省也要出事,咬咬牙命人开内帑,搬出黄金、绢帛、茶盐、铜钱,大出府门犒军。
士卒领到赏,山呼一阵,可军中老将都明白赏是败后药,不是战前气,潭州水师已经折了根本。
更乱的是城里。
马希崇借着刘彦瑫败回、张晖生死不明,在市井酒肆、军营坊门到处散话:
“朗州七百舰虽损,新到的鄂州唐船、辰溆蛮兵不计其数;马希萼一到,先屠不降者。”
百姓本就怕战,听他一说,米价腾贵,渡口天天有人拖家带口往南跑。天策左司马有属官面奏马希广:“马希崇散播妖言,城内为应,反状已明,请速收捕正法。”
马希广红着眼摇头:“他是我亲弟。我若杀弟,他日见先王于地下,拿什么答?宁可他负我,我不能先负骨肉。”
众臣互看一眼,再无人进言。刘彦瑫、李弘皋都明白,大王不是不知马希崇反,是不敢杀弟;这一软,长沙城里先烂了一半。
张晖那边更不堪。他原从陆路别出,到龙阳闻刘彦瑫湄州大败,不肯再进,退守益阳。不久朱进忠带三千朗州兵急攻益阳,张晖把守将叫到面前,拍胸说:
“我带亲兵绕出敌后,你等闭城坚守,等我还击,前后夹攻必破。”
当夜他开北门出城,不走敌后,径从竹头市小道逃回长沙。朱进忠探得城中无主,全力攻城,守军九千余人无一降者,尽数战死。
消息传回潭州,马希广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像纸人,连内帑赏军的心思都没了,只连声问“还有谁可守、还有谁可守”。
到十一月,马希广派幕僚孟骈去朗州游说。孟骈渡湘、过玉潭、入沅江,在朗州节府见马希萼。
他行完礼,不卑不亢道:“公忘父兄基业,去臣服金陵李氏,与当年袁谭向曹操求救有什么不同?
袁谭借外兵打亲兄弟,结果全为他人做砧上肉。公今日引何敬洙、乞鄂州租税,他日江南收了湖南,难道还让你做楚王?”
马希萼拍案,令左右推出斩了。孟骈不动声色:
“古者两军交兵,使者在其间。我若贪生,何苦来自投刀斧?我这话不是偏潭州,是替公算后账。
唐国给同平章事、给鄂州租税,不是爱你马氏,是借你拖住中原、顺手取洞庭。等湖南打烂了,金陵不会把你当兄长,只当你当先锋。”
马希萼久不语,最后哼了一声,释他回潭,传话:“大义已绝,不到地下,不与兄弟相见。”
天观十年正月,马希萼留子马光赞守朗州,自率朗军并辰、溆、梅山蛮兵南下,中途称顺天王。
先令朱进忠会西南蛮攻玉潭,崔洪琏七千本就疲敝,一接战便溃,只身逃回长沙。马希萼转攻岳州。
岳州刺史王赟,昔年仆射洲大破马希萼,此番据城不慌。马希萼攻了五天不下,改派人城下喊话:
“公非马氏旧臣?不事我,难道等改事异国?为臣怀二心,辱没先人。”
王赟登城答话,声音不急不躁:
“亡父为先王旧将,当年六破淮南。我常忧的正是你们兄弟不和,让淮南坐收渔利;真到那时,我等都要向金陵称臣,那才叫辱先人。
大王若肯弃兵,兄弟如初,王赟哪有不死报之理?”
马希萼被这句弄得惭愧,答不上来,悻悻带兵离岳州,转头向长沙。
马希萼屯兵在湘西,蛮兵则屯兵岳麓。马希广则令水军都指挥使许可琼率战舰五百艘屯城北津至南津,以马希崇为监军;马军指挥使李彦温带骑屯驼口,扼湘阴路;步军指挥使韩礼带二千屯杨柳桥,扼栅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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