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平边策(1/2)
天观九年新春刚过,汴梁城里的柳条还裹着鹅黄的嫩芽,一道诏书便送到了侍卫军衙门。
侍卫军马步军都指挥使赵弘殷,改授晋昌军节度使,前往长安赴任,仍领侍卫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一职。
这消息在朝中并不令人意外。五代时节度使重兵在握,禁军将领外放藩镇却仍保留朝中军职,是常有的事。
晋昌军节度使一职自李崧病故后便空置着,长安乃关中根本,西通秦陇,南接汉中,是日后入蜀的门户,非重臣不能镇守。石漱钰思量再三,选了赵弘殷。
论战功,赵弘殷不算军中头一份,十几年南征北战,并不以奇谋猛将闻世。论威望,他性子持重,治军严谨,从不出错。
上一次北伐时,她将汴梁的安危交给赵匡胤和赵弘殷父子留守,京畿晏然。这份功劳虽不如开疆拓土来得显赫,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如今北疆已定,幽云十六州尽入版图,她自然记得留守汴梁的人。
赵弘殷入宫辞行时,石漱钰在内廷赐了宴,亲自斟了一杯酒递过去:
“国丈此去长安,替朕把关中看好。那地方往西可窥蜀道,往南可制荆襄,是四面用兵的要冲。朕日后少不得从那里调兵运粮。”
赵弘殷双手接过酒盏,躬身道:“陛下放心,臣虽老迈,替陛下守几年长安,还撑得住。”
他饮尽杯中酒,退回班中,垂手立着。石漱钰看着这位老将,又想起李崧生前在长安的经略,李崧留下的那二十三万户人家、五万新军,如今便交给赵弘殷接手了。
禁军日常操练与巡防事务,则由侍卫军马步军都虞候贺景思暂摄,倒不会乱了京中兵权。
送走赵弘殷,日子便如流水般过去。
二月初十,石漱钰在文华殿召见翰林学士二十余人,出了一道题:“朕欲一统四海,卿等皆饱学之士,试各拟《平边策》一篇,畅言方略。”
这道题出得突然,朝中顿时议论纷纷。有人揣测陛下是想探外镇的口风,有人说是为南征做准备。
二十余篇策论陆续送进御书房,石漱钰逐一读过。多数文章平平,有的只言修德化民,有的空喊四海讨伐,却全无章法。
直到王朴那篇策子送到案头。
王朴时任右拾遗、开封府推官,兼翰林学士,四十三岁,算是大器晚成了。石漱钰展开他的卷子,才读了几行,便直起身来。
“臣闻取天下者,必审先后之序。方今天下四分,然可图之势已在陛下掌中。凡攻取之道,从易者始。
荆南高氏,地狭兵寡,介居楚蜀之间,向依中原为命,宜先以通好临之,借道以制其腹;马楚兄弟相攻,潭朗离心,其势必自溃,待其内乱而抚定之,楚地可坐收;蜀据险而富,其主庸懦,不修内政,若得荆楚之后出师北道,蜀必有可乘之机;汉国僭号岭表,暴虐其民,宜以荆湖之兵溯湘而下,一鼓可平;江南李氏虽已去帝称藩,然地广财厚,不可与诸国同论。
待荆、楚、蜀、汉四境既平,江南孤悬,传檄可定。至于吴越,解在海隅,见中原混一之势已成,必不待兵而自归。
此取天下之序也。然非徒序而已,要在养兵恤民,宽征薄敛,使府库日充,士马日精。以逸待劳,以整击乱,则九州可一,大业可成。”
石漱钰将这篇策论读了三遍,放下,又拿起,指腹轻轻抚过那一片端楷。她深吸一口气,对身侧的石雪道:“去,把王朴叫来。”
王朴进殿时并不慌张,行过礼,垂手立在阶下。石漱钰没有绕弯子,直接问他:
“卿的《平边策》,朕已细读。可你只说了该先打谁、后打谁,却没说要用什么名目发兵。天下未定,朝廷每动刀兵,总要有个说法。这一步,你为何不写?”
王朴抬起头,目光平静:“臣以为,名目不必预立,当待时而造。荆南可借假道之名,马楚可借止乱之名,蜀、汉僭号,可声其伪朝之罪;江南若召之不入,便是违诏之名。陛下只要定了先后,名目到时自会生出来,不必今日强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