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我能给皇嫲姆寄糖糕吗(2/2)
“带。太后肯定想看看。”
慈宁宫的灵堂早已被白幡裹住了。檐角的白幡垂到地上,被风掀起时,像极了太后年轻时爱穿的素色披风。
香烛燃出的青烟裹着纸钱的灰,在空气里织成一张网,网住了所有的声音——
太监宫女们的啜泣被压在喉咙里,像春蚕啃着桑叶,密密麻麻的,却不敢发出大声响。
皇帝坐在梨花木椅上,玄色朝珠换成了白檀珠,珠子相撞的“嗒”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灵柩前跳动的烛火,火苗忽明忽暗,映得他眼底的寒潭也跟着起伏。
太后弥留之际,他守在榻前,想喊句“额娘”,可她的目光总落在窗外那棵海棠树上,嘴里念叨着:“老十四小时候爬那树,摔断了门牙,哭着要糖葫芦……”他那时就站在榻边,像个局外人,连太后最后一眼都没捞着。
此刻舌尖的苦味漫上来,比当年被赐的黄连还苦——
原来做了皇帝,也留不住想留的人,连句“额娘”都没机会好好说。
皇后跪在蒲团上,素色裙裾铺在地上,像朵被霜打了的白菊。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可赫舍里·安格扶她时,才发现她的指尖在抖,像秋风里的落叶。
“娘娘,地上凉。”
安格的声音很轻,怕惊了谁。
皇后摇了摇头,泪水砸在青砖上,晕开的痕越来越大:“我小时候总不肯学规矩,额娘罚我跪在这里,跪到半夜才让起来。”
她抬手抹了把泪,指尖沾着的脂粉混着泪,像朵败了的花:“那时总怨她狠,如今想跪了,她却不在了。”
景兰蹲下身,用帕子擦去她腮边的泪,帕子上的鹤还没绣完丹顶:“娘娘,太后在天上看着呢,见您这样,该心疼了。”
皇后这才点点头,被两人扶着起身,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原来最硬的规矩,也抵不过一句“额娘”。
皇贵妃站在廊下,脸色白得像宣纸——
清婉公主的小手攥着她的衣襟,指节都泛白了:“额娘,皇嫲姆是不是睡了?”
格佛贺走上前时,正听见这话,她屈膝行礼,发间的白玉簪轻轻晃动:“公主别怕,皇嫲姆只是去天上了,那里有好多糖糕,还有会飞的鹤。”
她从袖中摸出颗蜜饯,塞到清婉手里,糖纸的甜味混着廊下的风,稍微压了点冷。
“那我能给皇嫲姆寄糖糕吗?”清婉含着蜜饯,声音含混不清。
格佛贺的心像被针扎了下,轻声道:“能啊,我们把糖糕放在供桌上,风会带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