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先爱人类,再重技艺(2/2)
“史怀哲提出了一个概念,叫敬畏生命。”
“他说,善是保持生命,促进生命,使可发展的生命实现其最高价值。恶是毁灭生命,伤害生命,压制生命的发展。”
她扫了一眼台下。
“这不是哲学课本上的空话。”
“这是一个每天与死亡打交道的医生,用半生心血换来的结论。”
话落下去,礼堂里的安静变了质地。
不再是好奇的安静,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之后的那种安静。
前排那个扎马尾辫的女生眼眶泛红了,她把脸別过去,用袖子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她想起了解剖课上第一次面对遗体时,教授让他们全体站起来,朝大体老师鞠了一躬。
那天晚上她缩在被窝里哭了很久,室友问她为什么,她说不出来。
她不是害怕。
是觉得生命这个东西太重了,重得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去托住它。
叶蓁停了几秒,让这些话的余震在每个人胸腔里完成传导。
然后她放下粉笔,从讲台后面走出来,站到讲台前缘。
离台下第一排的学生只剩两步。
“我今天不是来给你们上课的。”
她的目光平视前方,不是居高临下的俯视,是平等的,认真的注视。
“我没有资格教你们怎么做医生。你们將来会成为什么样的医生,取决於你们自己。”
有人想鼓掌,被旁边的人按住了胳膊。
叶蓁继续说。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这些年站在手术台上学到的一件事。”
她的语速又慢了下来。
“想病人所想,急病人所急。”
八个字。
说出来只需要两秒钟。
“这八个字说起来容易。”
叶蓁的声音没有起伏,甚至带著几分冷,可正是这种克制,让每一个字砸下去都带著分量。
“做起来,需要一辈子。”
整个礼堂三千多人,连呼吸声都轻了。
叶蓁转身回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她写了第一行字:人性。
然后是第二行:悟性。
第三行:理性。
第四行:灵性。
人性、悟性、理性、灵性。
她放下粉笔,手指在黑板边缘轻轻磕了一下。
“它需要你有人性,能感受到病人的痛苦,而不只是在病歷上写一行主诉。”
前排一支钢笔停在了纸面上。
“需要你有悟性,能从蛛丝马跡里发现问题。一个不经意的症状,一个不起眼的体徵,可能就是那条命的转折点。”
二楼看台上有个研究生使劲点了点头,他上个月刚在带教老师的指点下,从一个普通腹痛病例里揪出了一个早期阑尾脓肿。
“需要你有理性,能在情绪之外做出正確的判断。家属在哭,护士在催,监护仪在报警,所有人都在看著你。那个时候你的手不能抖,你的脑子必须是清的。”
写笔记的沙沙声停了大半。
所有人都在听。
“需要你有灵性。”
叶蓁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等你在临床上待够了,你会碰到那种情况。所有的教科书都翻遍了,所有的检查都做完了,所有的会诊都开过了,可还是找不到答案。”
“那个时候,你需要从所有已知的知识里,跳出来。”
“在走投无路的地方,找到那条缝隙。”
她用手掌在黑板上这四个词旁边重重地拍了一下,粉笔灰簌簌落下来。
“这是我认为一个好医生必须具备的四样东西。”
前排有人的手已经抬起来了,巴掌快要拍到一起,又被旁边的人抓住手腕按了回去。
“別急,她还没说完。”
叶蓁拿起粉笔,在四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大括號。
括號外面写了两个字。
临床。
“所有的人性悟性理性灵性,最终都要落在这两个字上面。”
她把粉笔搁回粉笔槽里,拍了拍手,白灰在日光里飘散。
“接下来,我讲两个病例。都是我自己经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