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讲稿(2/2)
“抱媳妇儿睡觉。”顾錚稳稳地抱著她,大步往臥室走,“叶大专家明天要是顶著两个黑眼圈出门,丟的可是我顾家的脸。”
“你放我下来。”
“不放。”
“顾錚!”
“嗯,我在。”
臥室的门被他用脚踹开,又用脚跟一勾关上。
灯灭了。
……
第二天白天,叶蓁並没有待在家里继续修改讲稿。
上午九点,她让顾錚开著吉普车,去了一趟北京郊区的昌平县医院。
那是一家条件很差的基层医院,门诊楼只有两层灰砖房,墙皮大片大片地斑驳脱落,掛號窗口前排著长长的队。叶蓁穿著便装,戴著口罩,在走廊里走得很慢。
她看著门诊大厅里,挤在掉漆的长条木椅上候诊的病人;看著住院部拥挤的走廊里,加出来的一张张军绿色行军床;看著收费窗口前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却因为十几块钱医药费凑不够而急得直掉眼泪的一家人。
在儿科门诊外,她停住了脚步。
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的农村母亲抱著孩子,蹲在墙角。孩子大概三四岁,烧得小脸通红,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蔫蔫地趴在母亲肩上直喘气。
叶蓁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很久。
顾錚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半句没催。
回城的路上,叶蓁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
顾錚也没多问,只是把车开得更平稳了些。
快到大院门口的时候,叶蓁终於开口了。
“我知道明天该说什么了。”
顾錚转头看了她一眼。
叶蓁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影上,声音很轻,却透著股磐石般的定力。
“我知道那些学生想听什么,也知道这个时代缺什么了。”
晚饭后,叶蓁重新坐到书桌前。
这一次,她只用了四十分钟,就写完了一页半的讲座提纲。
字跡依然利落,没有一处涂改。
写完后,她合上笔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顾錚从背后凑过来,下巴自然地搁在她肩膀上。
“写完了”
“嗯。”
“让我看看。”
叶蓁把笔记本递给他。
顾錚接过来,翻到第一页,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和昨天那行不一样了。
这一行写的是:
【医学是一门艺术,它的传播方式是爱。】
后面同样跟著一行外文。
theodor billroth.
顾錚没问这句话是谁说的。
他把笔记本合上,稳稳地递还给叶蓁。
“明天几点去北医大”
“九点。”
“我送你。”
叶蓁接过笔记本,仔细夹进军绿色手提包里。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回家一趟不容易,你在家陪爷爷奶奶聊聊天。”
顾錚挑了挑眉。
“北医大离这儿可不近,你打算怎么去骑那辆二八大槓”
叶蓁想了想。
“挤公共汽车。”
“叶蓁同志。”顾錚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看著她,“你现在可是全球心血管专家委员会的创始委员,世卫组织总干事亲自给你授勋的医学泰斗,你打算去挤104路公共汽车做讲座”
叶蓁被他这副腔调逗笑了。
“那你想怎样”
“我开吉普车送你到校门口。”顾錚理直气壮地安排,“然后我进去,坐最后一排。”
叶蓁转头看著他。
“你去干什么”
“听课啊。”顾錚答得理所当然,“我媳妇儿上台讲课,我这个当丈夫的,不得去镇镇场子”
叶蓁摇摇头,懒得再跟他爭辩。
她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妥当,关掉檯灯。
屋子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水磨石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
叶蓁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裹著浓郁的槐花香涌进来,凉丝丝的。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