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讲稿(1/2)
夜深了。
顾家大院彻底静了下来,只有院子墙根底下的蛐蛐在叫,一声接一声,单调而绵长。
顾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军事简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放得很轻。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里屋的方向,门缝底下透出一道橘黄色的光晕。
叶蓁在书桌前已经坐了三个小时。
面前的稿纸揉了三团,扔在脚边的藤编纸篓里,堆得冒了尖。
第一稿太学术,满篇都是术语和数据,她自己看著都觉得枯燥;
第二稿太空泛,全是大道理,像报纸上的社论,乾巴巴的没有血肉;
第三稿太说教,写到一半她自己都烦了,把钢笔一撂,揉成纸团。
顾錚放下简报,起身走到纸篓边,弯腰捡起一个纸团展开。
上面字跡有些凌乱,只有几行字能勉强辨认出来:医学的本质是科学与人文的结合……医者需具备精湛技术与悲悯情怀……
他把纸团重新揉好,扔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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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屋传来一声嘆息,很轻,隔著门板几乎听不见。
顾錚走过去,推开门。
叶蓁靠在椅背上,一手揉著眉心,另一只手里的稿纸在指尖微微打著颤。
“还不睡”
叶蓁没抬头:“嗯。”
顾錚走到她身边,直接抽走她手里握著的钢笔,隨手搁在笔架上。
“写不出来就別硬憋著,睡觉去。”
叶蓁抬眼看他,眼底已经熬出了细密的红血丝。
顾錚看著她这副样子,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你二十岁的时候,最想听到什么”
叶蓁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目光有一瞬的茫然。
“二十岁”
“嗯。”
叶蓁没回答。
她盯著桌角的绿罩檯灯,暖黄的灯光在她瞳孔里缩成两个小点。
二十岁。
前世那个时候她还在医学院读大二,每天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熬夜背厚厚的解剖图谱熬到流鼻血。有一次上局部解剖课,教授让她们亲手分离一具大体老师的血管,她握著止血钳的手抖得厉害,整整抖了一节课。
下课后,那位白髮苍苍的老教授走到她面前,语气平和地问了一句话。
“怕吗”
她点头。
老教授说:“记住你今天怕的感觉。以后上了手术台,你要永远记得,刀下躺著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標本。”
那句话她记了十几年。
直到后来她自己站上主刀位,亲手拿起柳叶刀,才真正明白那句话到底有多重。
叶蓁的呼吸慢慢平復下来。
她坐直身子,把面前那几张废纸推开,从抽屉里重新抽出一沓崭新的红格稿纸。
顾錚没再打扰她,转身去灶房冲了一杯热牛奶端回来,轻轻放在她手边。
叶蓁接过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人连带著胃里都暖和了。
她重新拿起笔,这一次,笔尖没有半点犹豫。
钢笔落在纸面上,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顾錚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写,没凑过去看內容。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叶蓁搁笔,合上笔帽。
她把稿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一行涂改的痕跡都没有,字跡乾净利落。
“写完了”
“还没有。”
顾錚探身过来看了一眼,只看到最上面那行字。
字写得很大,力透纸背,占了半张纸的宽度。
【先爱人类,再重技艺。】
后面还跟著一行外语小字。
sir willia osler.
顾錚没去深究那是谁的名字,他只是觉得,这句话像极了叶蓁本人的风骨。
“饿不饿”他问,“我去下碗掛麵”
叶蓁摇头,把稿纸整整齐齐叠好,夹进一本硬皮笔记本里。
“你先去睡吧。”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顾錚站在原地看著她。
“你不睡”
“写完了就睡。”
顾錚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长臂一伸,一把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叶蓁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顾錚!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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