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鲁智深的愤怒(1/1)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鲁智深又去了安乐寺。这一次李俊跟他一起去,还带了两百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火炮没带,但刀带够了,连弩带够了,决心也带够了。鲁智深走在最前面,禅杖扛在肩上,杖头的铁环叮叮当当响,像死神的铃铛。他的脸色很沉,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在五台山出家十年,见过不守清规的和尚,但没见过这么不守清规的。那些和尚不配叫和尚,他们配叫畜生。穿袈裟的畜生,念经的畜生,拜佛的畜生。畜生不如。
山门还是那个山门,朱红色的柱子,青灰色的瓦,石狮子还是那两只石狮子。但门开着,不是关着的。圆空跪在山门里面,身后跪着几十个和尚。他们都穿着粗布僧袍,不是丝绸袈裟。他们低着头,不敢看鲁智深,不敢看李俊,不敢看那些士兵。
圆空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三天前的从容。“施主,贫僧已经把不该有的东西都处理了。酒,倒了。肉,埋了。女人,送走了。银钱,装箱了。粮食,清点了。请施主查验。”
鲁智深没有说话。他走进山门,走进院子,走进正殿。他看得很仔细,像一只搜寻猎物的鹰。正殿里的佛像还是那尊金身佛像,但供桌上的酒没有了,只剩下水果和糕点。他闻了闻空气,没有酒味了。他走出正殿,走进僧房。他推开第一间,里面空了,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蒲团,墙上的美人图不见了,桌上的酒壶酒杯不见了,墙角的箱子也不见了。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全部都空了。
他走到粮仓前,推开仓门。粮仓里堆着粮食,不是几千石,是上万石。白花花的米,黄澄澄的谷,整整齐齐地码在麻袋里。他割开一袋,米是新米,没有发霉,没有生虫。他转身走到账房前,推开房门。账房里堆着几十口箱子,箱子里装满了金银财宝。他打开一口,里面是金锭,黄灿灿的,晃眼睛。又打开一口,里面是银锭,白花花的,压手。再打开一口,里面是珍珠,圆滚滚的,润泽。几十口箱子,够大齐的军队吃好几年,够大宰府的百姓吃更久。
鲁智深走出账房,站在院子里。圆空跟在他身后,弯着腰,陪着笑。“施主,贫僧说话算话。不该有的东西,都处理了。”
鲁智深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粮食留下一半,另一半分给百姓。银钱全部没收,运回宣抚司。你和你的人,从今天起,不许穿丝绸,不许吃肉,不许喝酒,不许搂女人。早晚课要做,佛经要念,田地要种。洒家会派人盯着你们,每月检查一次。”
圆空的脸色变了。“施主,粮食分一半,可以。银钱全部没收?我们还有几百口人要养,还有寺庙要修缮,还有……”
“你们是和尚,不是商人。和尚不需要钱。”鲁智深打断他,“佛经上说,金银财宝,如粪土。你把粪土看得这么重,你念的什么佛?”圆空的嘴唇在哆嗦,想说什么说不出。
鲁智深不再看他,转身走了。走到山门口,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三天后,洒家派人来拉粮食和银钱。到时候,该分的分,该运的运。你们做好准备。”他走了。
圆空瘫坐在台阶上,浑身发抖。那些和尚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住持,怎么办?粮食分一半,我们吃什么?银钱全没收,我们用什么?”
圆空没有说话。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大齐,连和尚都不放过。
三天后,粮食和银钱被拉走了。一万石粮食,一半被运回了宣抚司的粮仓,另一半当场分给了闻讯赶来的百姓。银钱全部被装上了马车,一箱一箱地运走了。
百姓们排着长队,手里拿着布袋、竹筐、木桶,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谢谢。一个老农拿着一小袋米,眼泪流了下来,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一个老妇人拿着一小袋米,抱在怀里,像抱着自己的孩子。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婴儿,领到了米,婴儿在哭,她在笑。
圆空站在山门口,看着那些百姓,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这些百姓,以前也来寺庙领过施舍。那时候,他们跪在门口,磕着头,求着,喊着“大师,给口吃的吧”。他和他的和尚们,坐在高高的台阶上,慢悠悠地喝着茶,挑挑拣拣地给一些剩饭剩菜,还要听他们说几句感恩戴德的话。现在,轮到他们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百姓高高兴兴地领粮食,看那些百姓头也不回地走。没有人看他们一眼,没有人说一句谢谢,没有人磕一个头。
圆空转过身,走回正殿,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很乱——佛,到底在哪里?是在金身佛像里,还是在百姓的米袋里?是在经书里,还是在鲁智深的禅杖里?他不知道。他念了半辈子佛,拜了半辈子佛,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些问题。他不敢想,他只能闭上眼睛,念经。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消息传遍了九州。百姓们说,天兵连和尚都不放过,那些不守清规的和尚,被天兵整治了。粮食分给了百姓,银钱没收了,连袈裟都换了。
有人拍手称快,那些和尚,早就该管了。有人半信半疑,天兵真的连和尚都敢管?有人害怕,天兵会不会连寺庙都拆了?
鲁智深站在天守阁上,望着远处那些寺庙的屋顶。他的心里在想一件事情——佛,到底是什么?他在五台山出家的时候,师父告诉他,佛是觉悟的人。觉悟了,就是佛;没觉悟,就是众生。佛不在寺庙里,不在佛像里,不在经书里。佛在每个人的心里,心里有善,就是佛;心里有恶,就是魔。那些和尚,心里没有善,只有恶。他们不是佛门弟子,他们是魔。穿袈裟的魔,念经的魔,拜佛的魔。
“李俊,”他没有回头,“洒家想拆了那些破庙。”
李俊站在他身后,沉默了片刻。“拆?不拆。拆了,百姓去哪拜佛?拆了,那些穷和尚去哪安身?不拆。但该管的,管;该罚的,罚;该杀的,杀。让那些不守清规的和尚知道——佛门清静地,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鲁智深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拆了,就是洒家输了。不拆,让他们自己改,才是洒家赢了。”他扛起禅杖,走了。
李俊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敬佩——这个花和尚,平日里大大咧咧,杀人不眨眼,但他的心里有佛,真正的佛。不在金身,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