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南蛮之事告一段落(2/2)
阿洛谣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从巴彦到赵明远,从刘明到赤羽。她的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可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钉子钉在地上。
“阿苏那死了,可他的旧部还在。东部,南部诸多部落,我要你们在十天之内,把这些地方的官员名单、兵力部署、百姓情况,全部报上来。”
“是。”大臣们齐声应道。
“还有,”阿洛谣的声音冷了下去,“从今天起,南蛮进入修养阶段,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战争,也是时候让南蛮的百姓松一口气了”
“是。”
阿洛谣摆了摆手。“都退下吧。”
随后,大臣们鱼贯而出。
议事厅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大门缓缓合上,最后一丝嘈杂被隔绝在外。偌大的厅堂重新归于寂静,只剩阳光从高高的窗棂间倾泻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长长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
阿洛谣独自坐在主位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看着空荡荡的大厅,看着那些刚刚还在争吵、现在却空无一人的座位,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疲惫,不是空虚,是一种很轻很淡的释然。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枚玉佩,又摸了摸怀里的信。信还在,温热地贴着胸口,像是母妃的手轻轻覆在那里。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很慢,很长,像要把这些天积压在胸腔里所有的浊气都吐出去。然后她睁开眼睛,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出了议事厅。
门外,阳光正烈,照得她眯起了眼。桑吉守在门口,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
“公主——不,女王。”桑吉改了口,眼眶还有些红,可嘴角已经挂上了笑意,那笑意里有心疼,有欣慰,也有说不清的骄傲。
阿洛谣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桑吉的肩。“回去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接下来的日子,南蛮开始缓慢而艰难地步入正轨。
阿洛谣没有急着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没有急着去收服那些还在观望的部落。
她只是每天坐在议事厅里,听大臣们禀报各地的民情、粮草、兵力、赋税。她听得很仔细,每一个数字都要问清楚,每一个名字都要记住。
她的桌上堆满了文书,从早到晚,批不完的就带回雀翎天居继续批。桑吉每次半夜给她送茶,都看见她坐在窗前,就着一盏烛火,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女王,太晚了,歇了吧。”桑吉轻声劝。
“嗯,马上。”阿洛谣嘴上应着,手却没有停。桑吉知道劝不动,只好把茶放下,轻轻退出去。
阿洛谣批完最后一本奏折,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棵梅树。
树上的花一朵一朵的,白得像雪,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她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那是她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苦笑,不是强撑,是从心底漫上来的、浅浅的暖意。
孔雀城城东街,尽头有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铺面不大,门板总是半开着,从外面看和这条街上任何一个寻常铺子没什么两样。可穿过堆满杂物和灰尘的前厅,推开一道暗门,里面却别有洞天——蛛巢的密室就在那里。
此刻,密室里灯火通明,十几个人正埋头收拾东西。燕七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做一道很难的题。柳娘蹲在地上,把散落的信件一沓一沓地塞进麻袋里,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埋藏什么重要的秘密。赵虎站在梯子上,把墙上的地图一张一张地揭下来,卷好,用绳子捆住。
每个人都在忙,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闷。
柳娘终于忍不住了。她把手里的信塞进麻袋,抬起头,看着燕七的背影,声音里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燕七,我们这是要去哪?”
燕七没有回头,继续翻着那本册子。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将蛛巢搬离孔雀城。”
柳娘的手停住了。她站起身来,走到燕七面前,眉头皱得很紧:“嗯?为什么?”
燕七合上册子,转过身,看着柳娘。他的眼睛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深沉的、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冷静。“如今的南蛮算是安定下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人心上,“阿洛谣已经掌控了大部分南蛮的势力,东部的几个部落已经递了降书,南部那边也在谈,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柳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她知道燕七说的是真的。
这些天,她一直跟着阿洛谣的人在外面跑,亲眼看着那些曾经摇摆不定的部落一个一个地低下头,亲眼看着那些曾经对阿洛谣不屑一顾的人一个一个地弯下腰。那个被关在天居里两年多的女人,只用了几天时间,就把孔雀城、把整个南蛮都握在了手里。
可正因为这样,她才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撤离?
“你觉得,”燕七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这样一个人,会容忍我们这群大辰的影子继续存在吗?”
柳娘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像是有一阵冷风从地底下钻上来,沿着脊梁骨往上爬。
是啊,她在心里想,现在的阿洛谣已经不是那个被困在天居里、需要他们帮忙传递消息的公主了。
她现在是南蛮的女王,是手握重兵、坐拥南蛮江山的一国之君。
而他们是谁?他们是大辰的间谍,是藏在孔雀城地下的一群影子,是为大辰打探消息、策反大臣、渗透军营的暗桩。
这些事,阿洛谣心知肚明。
她需要他们的时候,可以把他们当朋友;可当她不需要了,他们就是钉子,是要被拔掉的钉子。
“可是……”柳娘咬了咬嘴唇,声音有些发涩,“我们帮过她。如果没有我们,她在孔雀城里根本动不了。”
燕七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同情,是一种经历了太多之后剩下的、淡淡的无奈。
“柳娘,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你还没学会吗?在这条路上走,不能指望别人念旧情。她感激我们是一回事,她能不能容忍我们待在身边,是另一回事。”
赵虎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他是个粗人,可他不是笨人。他听懂了燕七的话,也听懂了柳娘的犹豫。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燕七,那咱们就这么走了?啥也不留?”
燕七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是什么都不留。是留下该留的,带走该带走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那一摞摞整理好的信件和文书上,“这些年来,我们在南蛮布下的暗桩、策反的官员、打通的商路,全部带走,封存,交回殿下。至于阿洛谣——她会知道该如何跟大辰打交道。”
柳娘沉默了很久。她蹲下身,继续往麻袋里塞信件,动作比方才慢了许多,像是在一点一点地告别。
赵虎也不说话了,继续爬上去揭地图。屋子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绳索摩擦的声音,和几个人闷闷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