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赫莲曦自杀(2/2)
他来不及细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踩上椅子,拔出刀,一刀割断了白绫。赫莲曦的身体落下来,他接住了她,轻轻地放在地上。
可她太轻了。轻得像一片枯叶。
老李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脖颈。没有呼吸,没有脉搏,身体已经冰凉了。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退到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洛谣跪在地上,膝行到赫莲曦身边,把母妃的头抱在怀里,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那张脸冰凉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可她还是抚摸着,一遍又一遍,像小时候母妃抚摸她的脸那样。
“母妃……”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您为什么不等我?我来了……我来了啊……您睁开眼睛看看我……”
赫莲曦没有睁眼。她的嘴角似乎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你来了,母妃等到了。
阿洛谣把脸埋在赫莲曦的胸口,放声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像一头失去了幼崽的母兽。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过气,哭得嗓子都哑了,可她停不下来。她憋了两年多的眼泪,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
老李站在一旁,看着阿洛谣,眼眶也红了。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转过身,走出去,把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阿洛谣和赫莲曦。
阿洛谣不知道哭了多久。她的眼泪流干了,嗓子哭哑了,可她还是抱着母妃,不肯松手。她把脸贴在赫莲曦的脸上,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剜着。
“母妃,您知道吗,我这两年,每一天都在想您。”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梦话,“我想您给我梳头,想您给我讲故事,想您抱着我看月亮。我每天晚上都梦见您,梦见您还在天居里,还在等我。可每次醒来,我都在那个冰冷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她停了一下,眼泪又涌了出来。
“母妃,还有洛桑,他也还在等你呢,你怎么这么狠心!”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母妃,我好累。我好想跟您一起走。”
她把赫莲曦抱得更紧了,紧得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可她不能走。她还有洛桑,还有阿苏那的人头没有拿。
不知过了多久,阿洛谣终于抬起了头。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赫莲曦轻轻地放在床上。她给母妃盖好被子,又理了理她的头发,然后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继续说。
“母妃,我跟您说,我这段日子做了好多事。我让人烧了阿苏那的粮草,把他的粮草烧了一半。我还让蛛网的人在孔雀城里传消息,说阿苏那打了败仗,粮食被烧了。百姓们恨他,大臣们也恨他,他们都站在我这边了。”
她说着说着,嘴角浮起一个笑容。那笑容很苦,很涩,比哭还难看。
“母妃,您知道吗,我今天把赫连铁树抓了,把兵营也收了。孔雀城,现在是我的了。我来接您了。可您……您为什么不等我?”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她就这样坐在床边,拉着赫莲曦的手,说了很久。说她在雀翎天居里的日子,说她是怎样一天一天熬过来的,说她有多想母妃,有多想洛桑。
天黑了。桑吉端着一盆温水,轻轻推门进来。老李告诉她赫莲曦的事,她在门外站了很久,哭了一场,才端着水进来。
“公主……”她的声音发哽,“水打来了。”
阿洛谣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嘴唇干裂,脸色白得像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接过桑吉手里的布巾,浸湿,拧干,然后轻轻地擦拭赫莲曦的脸。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她从额头擦到脸颊,从脸颊擦到下巴,又从下巴擦到脖颈。她擦得很仔细,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好像这样,就能将她的身体彻底洗干净一样。
桑吉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封信。
那封信是她在桌子上发现的,压在烛台底下,信封上写着“阿洛谣亲启”四个字,字迹清秀,是赫莲曦的手笔。
她没有拆开,也不敢拆开。她只是捏着那封信,看着阿洛谣一点一点地擦拭赫莲曦的身体,心里酸得厉害。
阿洛谣擦完了赫莲曦的脸,又擦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很瘦,骨节突出,像一截枯枝。阿洛谣握着她的手,贴在脸上,眼泪又流了下来。
“母妃,您的手好凉。”她低声说,“以前您给我梳头的时候,手可暖和了。”
她就这样握着赫莲曦的手,又过了很久。
桑吉终于忍不住了,走上前,把那封信放在阿洛谣手边。
“公主,这是奴婢方才从桌子上发现的,应该是王妃留给您的。”
阿洛谣的手停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那封信,看着信封上“阿洛谣亲启”四个字,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伸出手,拿起那封信,手指在发抖,抖得几乎拆不开信封。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拆开了。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字迹清秀,是赫莲曦的手笔。
“阿洛谣,我的女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母妃已经走了。不要哭,母妃不是逃兵,母妃只是太累了。
这几天,母妃听到送饭的侍女们议论,说你的人烧了阿苏那的粮草,说他打了败仗,说他被洛桑一剑刺穿了胸口,退到了柳河集。他们还说你收服了孔雀城里的官员,说你就要出来了。
母妃听了,一夜没有合眼。母妃高兴,也放心了。我的女儿长大了,有本事了,不需要母妃操心了。
可是母妃的身子已经不干净了。
阿苏那那个畜生,他毁了母妃。母妃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死。可母妃不敢死,母妃怕你一个人撑不住。
现在你有洛桑,有那么多帮你的人,母妃可以放心地走了。
阿洛谣,不要为母妃难过。母妃这一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生了你和洛桑。你替母妃看着洛桑,替母妃守着南蛮。你是母妃最骄傲的女儿,母妃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母妃走了。不要来找母妃,母妃会在天上看着你。
母妃永远爱你。”
阿洛谣的手在发抖,信纸在她手里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睛,把信折好,塞进怀里。她转过头,对桑吉说:“你先回去吧。我想跟母妃单独待一会儿。”
桑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