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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她说接着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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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着听筒,胸口靠近中间的位置热了一下。

不是那种猛烈的热,是有人把手掌覆在那块皮肤上放了一会儿然后拿开,温度还留着。

我把听筒从右手换到左手,换完才发现右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那你讲完第七条之后呢——那张纸上的序号用完了,你接下来想说什么?”

晓晓在那头安静了一瞬。我听见晓晓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均匀的,像在确认某个位置,然后晓晓开口了:“想说‘你今天复习了多少’。”

“我今天——”我低下头看了一眼书桌上摊开的稿纸和课本,目光在那堆纸页上扫了一遍,“解析几何推完了一整章,十五道题。前五道错了三道,后十道全对。政治认识论框架画完了,还剩人生观。语文背了半篇《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那一句背了第三遍的时候——”

“怎么了?”晓晓问,声音追上来,像隔着桌子探过身来。

我握着听筒,指腹沿着外壳的棱线慢慢划了一道:“忽然想,如果旁边有人听着,我背到那里的时候应该转过去看她一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晓晓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点:“那你下次背的时候,就假装旁边有人。假装那个人是我。背完那一句就转头看一眼——虽然空的,但你知道那边有人。”

“行。”我说。我听见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推出来的时候是平的,但落在听筒里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听出了那层被压得极薄的底子,像一张纸被折到只剩最后一层厚度,再折一下就会透出光来。

“你今天下午说——”我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下去一点,把听筒换回了右手,拇指在外壳边沿上停住了,“‘你学政治的时候会不会想到我’。我说会。那我问你——你看历史笔记的时候,看到哪一段会想到我?”

晓晓笑了。这次的笑声比之前短,像一串气泡从水底浮上来,还没到水面就破了,只剩下一小片亮晶晶的痕迹。

我听见晓晓那头有被子被拉上来又推下去的细响,像晓晓翻了个身。“你看你,又问回来了。”

“是跟你学的。”我说。

“看到‘洋务运动’的时候想到你了——”晓晓的声音在描述这个的时候变得平缓,像在翻一本摊在膝盖上的书,字句之间隔着一层被认真对待过的距离,“他们那时候也在学新东西,和你现在学解析几何一样,都是‘中体西用’,只不过你用的是坐标轴。”

“还有呢?”我问,脚步在客厅地板上无意识地挪了半步。

“看到‘戊戌变法’的时候也想到了——”晓晓的声音里没有犹豫,像早就想好了答案放在那里等着被问到,“他们知道会失败也去做了。你明知道物理难也一直在往前推。我在旁边看着,我知道你在往前推。”

“你怎么知道我在往前推?”我侧过身,后背靠上了墙壁,冰凉的墙面贴着肩胛骨。

“因为你推不动的时候会停下来喝水,喝完水又坐回去了。”晓晓的声音放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核实过很多次的事实,“以前晚自习的时候我抬头看过你很多次。你卡住的时候笔会停,然后你会把笔换到左手、右手攥成拳、伸开、再换回右手继续写。每次都是这个顺序。”

晓晓说“我抬头看过你很多次”的时候,那七个字平平地落下来,没有强调任何一字,像在陈述一件早就被确认过无数次的事实。

但正因为平,才沉。我握着听筒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一点,指腹在塑料壳上压出了四道浅印。

“你今天缝那三针的时候——”我说,声音放低了一些,“手抖不抖?”

“不抖。”晓晓的声音里没有犹豫,干脆得像一道笔直的线,“针穿过布料的时候,另一只手在

“那你下次做题卡住了——也这样。”我说。

晓晓没有立刻接话。我听见晓晓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像晓晓把话筒往嘴边凑近了一点,然后晓晓的声音追过来,比刚才近了一寸:“你这是在教我?还是——”

“教我自己。”我说,指腹在听筒外壳上按了一下,“你说了那句话之后我就记住了。明天卡住了就想想你。”

晓晓没说话。但晓晓的呼吸声在听筒里变了一个节奏,轻了一点点,也慢了一点点,像水面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平了。

然后晓晓的声音重新出现,比刚才低了一层:“那——你今天复习之前,有没有先去藤萝架坐一会儿?我白天说的,替我看一眼。”

我握着听筒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经铺满了整片天空,只有远处路灯的暖黄色光晕透过树叶的缝隙漏进来。

“去了。傍晚去的。风从沙河方向吹过来,藤萝叶子比上周密了不少。那些豆荚还挂着,颜色深了一点点,像在等什么。”

“等在等什么?”晓晓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轻轻的、像怕吵醒什么东西的小心。

“等你回来。”我说,目光落在窗户外那片被路灯照亮的夜色里,“它在等你回来看它裂开。”

电话那头的安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大约持续了三拍——三拍足够晓晓吸一口气再呼出来。

然后晓晓的声音响了,比刚才软了一层,像一块被捂了很久的石头终于凉了下来:“那你明天傍晚再去坐一会儿。替我再多看一眼。”

“好。”我说。

晓晓“嗯”了一声。那个字从听筒传过来的时候,尾音带着一点正在上升的弧线,像没说完的话被轻轻托了一下,还没落定。

“那——我挂了?”晓晓的声音里浮起一丝犹豫,“我妈十点多回来,我得把钥匙给她留门。”

“嗯。你回去的时候关好窗户。”我说。

“知道了。”晓晓应了一声,尾音带着一点点的鼻音,像被夜风压了一下。

晓晓没有立刻挂。我也没有放。两个人握着听筒,线那头的声音只有夜晚的安静,持续了大约两拍。

然后晓晓的气息轻轻动了一下,像在话筒上轻轻呼了一口气:“挂了。”

“嗯。”我说。

“咔嗒”一声,晓晓放下了。我握着听筒又站了几秒,才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听筒外壳已经温热了,贴着耳朵的那一面比空气温度高出不少,是二十分钟的体温一点一点渗进去的。

我松开手指的时候,掌心的边缘留着一圈浅浅的压痕,像话还没说完就被按进了肉里。

走回卧室的时候,我在书桌前停了一下。政治框架纸上“认识论”三个字还悬在原处。

我拿起笔,在那个词在

然后合上计划本。窗户没关严,夜风从缝隙间穿进来,把桌角那篇半成品的稿纸吹得微微掀动了一下。

晓晓说了明天还会打——晓晓说“晚上回来了一定打”,说这话的时候尾音是往上走的,不像会食言的样子。

风继续吹着。从郑州方向吹过来的。线还通着。

【余味金句】

晓晓说她缝三针的时候不抖。因为另一只手在不用空着。晓晓在那头托着。隔了好几百公里,但手掌穿过那根线,按在了我握着笔的那只手背上方。

【追更钩子·情感钩子】

我躺下来的时候,手背贴了一下枕头底下那件衬衫的褶皱。那道被晓晓手掌按出来的横向褶皱还在,比前天淡了一些,但形状还在。

晓晓说她明天会打。晓晓说“晚上回来了一定打”——晓晓把那个“一定”咬得比别的字重一点点,像在给一件事情盖章。

我翻了个身。窗口透进来的光在墙上投出一道细细的浅灰色亮线,慢慢移动着。晓晓说过明天早上要早到——趁着开门前,把剩下的半页洋务运动看完。

晓晓说“不看完心里放不下”。晓晓说话做事一直都是这样。我也得早点起来,把剩下的半篇《滕王阁序》背完。不能让线那头的人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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