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教师羽毛球争霸赛（2/2）

莫老师捡起球，眼角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林老师身上：“林老师，再来。”

第二个球，莫老师明显认真了。两人拉锯了十几个回合，高远球、网前小球、平抽快挡，球在网带上空划出一道又一道白色弧线。最后林老师一个假动作骗过了莫老师的预判，球落在反手位空档。莫老师侧身去救，拍面碰到了球却没打过网，球擦着网带落下来。

莫老师直起身来，推了推眼镜，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手滑。”

“手滑？”林老师笑得眉眼弯弯，拍子垂在身侧晃了两下，“莫老师，你承认输一次又不会少块肉。”

又有脚步声传来。这一次又是两个人，步伐节奏截然不同——前面那个腰背挺直，皮鞋踩出规律的“笃笃”声，戴着白手套，面无表情。后面跟着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走路带风，神似傅彪，脸上的皱纹在走动时舒展开来。

场边的笑声像被按了暂停键。盛老师反应最快，直接从石凳上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声音都绷紧了：“楚主任，我们这是……教师间的小型文体活动……”

楚江南主任没有回答，站在场边，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那副被林老师握在手里的羽毛球拍上，停了大约三秒。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全场都听见了：“拍子给我。”

全场安静了半拍。盛老师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高了八度：“楚主任！你也来打球？！”

楚主任没有回答，而是摘下了白手套，对折放进外套左胸口袋，然后朝林老师伸出手。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小到如果不是站在他正对面，根本不会注意到。盛老师显然注意到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缓缓转头看了孙老师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楚主任？笑了？”

林老师把拍子递过去，双手举着，声音里带着试探：“楚主任，你轻点儿打啊。”

楚主任接过拍子掂了掂，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费政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北侧，双手撑着膝盖弯了弯腰，抬眼看楚主任：“老楚，多少年没见你拿拍子了？”

“二十年。”楚主任双手握拍试了一下挥拍幅度，那个动作流畅得完全不像二十年没碰过球拍的人——侧身、引拍、转腕，一气呵成。羽毛球在拍面上颠了三下，稳稳当当。

“那你今天碰了，”费老师摆好了接球姿势，弯腰压了压膝盖，眼睛盯着对面，嘴角带着笑，“可别后悔。”

费老师发球。球带着明显的旋转飞过来，落点刁钻地压向楚主任的反手位底线。楚主任没有后撤，反而往前跨了半步，手腕一抖——拍面斜着切出去，球被切出一道极低的弧线，几乎贴着网带飞过了网，落在费老师的正手位网前。

费老师扑过去，球拍伸到极限才够到球，挑了一个高球——楚主任已经提前移动到了后场，高高跃起，手腕猛地下压，一记扣杀，球像一道白色闪电，砸在费老师脚边弹出了界外。

场边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的叫声。盛老师从石凳上弹了起来，双手举过头顶：“楚主任！好球！”孙老师坐直了身子推了推眼镜，脸上满是意外：“老楚，藏得够深啊！”

费老师捡起球，脸上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淌，但他笑得比谁都开心，牙齿都露出来了：“二十年没打，这手感可以啊？”

“有些本事是不会丢的。”楚主任把拍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声音平稳却带着难得的松弛，“和骑自行车一个样。”

接下来的比赛变成了两个人的精彩表演。费老师的杀球势大力沉，每一拍都像在敲钉子。楚主任的防守滴水不漏，每一个来球都被他精准地挡回。费老师一个反手抽球，楚主任鱼跃救球，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了出去，球拍从身侧伸出去一挑——球被他挑起来了，高高过了网，落在费老师的后场空档里。

费老师回头看着那颗球落地，愣了两秒，然后大笑起来，笑得弯下了腰，拍子拄在地上撑着身体：“老楚！你这鱼跃比当年校队的主力还牛！”

楚主任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面不改色：“哈哈！过奖了费老师。”

“你是英雄不见当年啊！”费老师直起腰来，大笑着说，“看来我是真得老喽！哈哈哈哈！”

场边笑疯了。盛老师笑得从石凳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一边揉摔疼的屁股一边还在笑，眼泪都快出来了。孙老师扶着石凳背，肩膀抖得像筛糠，银框眼镜歪到一边，他伸手扶了三次才扶正。张老师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嘴里哎哟哎哟地叫，教案掉在地上也没顾上捡。莫老师站着，但推了三次眼镜——前两次因为手抖推歪了，第三次才推正，手指在镜腿上停了一下才放下来。林老师靠在沈老师身上，沈老师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梅子老师安静地笑着，眼角弯成月牙，手里的教案本都快拿不住了。罗云熙老师双手抱胸，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眼角已经笑出了细纹。

费老师和楚主任打了将近二十分钟。最后一个球，楚主任一个假动作骗过费老师的重心，手腕一转，球被轻飘飘放到了网前。费老师从后场狂奔到网前，鞋底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球拍伸到极限才碰到球——球擦着网带落了下来。

费老师趴在网前，伸手够了一下那颗球，没够着。他抬起头来看着楚主任，喘着气，脸上的汗顺着下颌滑下来，但他笑得比谁都开心：“老楚……你这球……我服了。”

楚主任站在网前，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汗水顺着下颌滑下来，他用左手手背擦了一下，弯腰捡起那颗球，握在手心里。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场边安静了半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伴着口哨和喊叫。盛老师走到楚主任面前拍他的肩膀，手掌落下去“啪”的一声，声音里带着敬佩：“楚主任，你今晚得请客。”

“为什么？”楚主任把球拍还给林老师，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嘴角那丝弧度还在，像舍不得收回去。

“因为你深藏不露。”盛老师又拍了一下，手掌在他肩膀上按了按，“不打则已，一打就惊人。”

“哈哈哈哈！”楚主任把手插进口袋，转身往办公楼走。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目光落在费老师身上，“明天下午，还是这个时间。老费，我们再打一局。”

费老师正低头系鞋带，手指在鞋带上打了个结，闻言抬起头来：“行啊！明天我换双鞋，保证赢你！”

“换鞋也不影响你输。”楚主任说完转身走了，背影像阅兵一样挺拔。费老师愣了一下，然后拍着大腿笑出了声，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老楚！你嘴什么时候这么毒了？！”

盛老师追了两步朝楚主任的背影喊：“楚主任！你明天也换双好的运动鞋！别穿皮鞋了！你那皮鞋踩在地上跟打鼓似的！”

楚主任没有回头，但声音传了回来，不紧不慢的：“皮鞋也不影响我赢。”笑声彻底炸开了，好几个人笑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像一锅煮沸了的水。

老师们陆续散了。盛老师和孙老师互相搀扶着走，衬衫都湿透了，后背上的汗渍洇出深色的印子。盛老师侧过头去问孙老师，声音里还带着笑后的喘息：“老孙你明天还打不打？”

“打。”孙老师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

“那你中午别再吃红烧肉了，跑不过我了。”盛老师用手肘顶了一下孙老师的胳膊。

“你跑不过我是因为你胖，”孙老师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嘴角带着笑，“跟我吃啥没关系。”

两人拌着嘴拐过了办公楼拐角。莫老师和张老师走在后面，张老师的笑声隔了半条走廊都听得见，像一串被拉长的铃铛。林老师和沈老师并肩走，压低声音说着什么，偶尔笑一下。梅子老师和罗老师走在最后面，像这幅热闹画面里最后两笔淡彩。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瓶终于拧开的北冰洋。橘色的汽水在午后的光里冒着细密的气泡，瓶身上凝了一层水珠，凉意顺着掌心往上爬。晓晓站在我旁边，也拧开了一瓶，但没有喝，只是握着瓶口让水珠慢慢滑落，指腹在玻璃上划出一道细长的水痕。

沈老师走到一半又折回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嗒嗒”响了两声，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晓晓，语气温和却认真：“小羽，你俩以后多打打球，别老闷在教室里。打球比刷题管用。我们当年高考前，打球的人考得都不错。”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好的……小姨。”

沈老师笑了一声，转身走了。晓晓在旁边看着我，嘴角弯着：“你叫她小姨的时候，耳朵红了。”

“有吗？”我摸了一下耳朵，指尖触到耳廓确实有点热，赶紧把手放下来，“没有吧。”

“有。”晓晓把瓶子举起来碰了一下我的瓶口，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不过叫得还挺顺的。”

我们往回走，经过办公楼一楼走廊，听见盛老师的声音从某扇虚掩的门里传出来，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楚主任！你明天必须穿运动鞋！我这儿有一双新的！费老师一换鞋就不一样了，你可不能轻敌！”

然后是楚主任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不用，老费换鞋也不中。”

然后是一阵笑声——好几个老师一起笑出来的那种，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从门缝里溢出来，在走廊里弹了两下才散去。晓晓在走廊里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她什么也没说，但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比下午的阳光还要暖。

晚自习结束后，我回到宿舍，收拾书包时翻开英语课本，发现里面夹着一张折好的纸条——晓晓的字迹：“明天下午还去打吗？——想看你接高远球的样子。”

我翻到背面，用铅笔写了两个字：“几点。”又把纸条夹回她课本里。合上课本的时候，我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她明天早自习翻开课本时，就会看见。

【钩子】纸条夹进她课本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下午在公告栏前的事——那行铅笔小字，和晓晓转身时手指上那团铅笔灰。我没有问她是不是她写的，她也没有解释。纸条上她写“想看你接高远球的样子”，没有署名，但笔迹和她在我草稿纸上画小花的手势一模一样。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夹在书页里，等对方翻开，就都懂了。

【下章预告】第二天课间，我把那张“睡神图”的临摹版拿给晓晓看。她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你什么时候画的？”我说：“昨天晚上。”她把画折好放进口袋里：“那这张归我了。”——她收走的那张临摹版背面，我在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我知道是你画的。”七个字后面跟了一个句号，像把一句话说完却不肯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