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教师羽毛球争霸赛(1/2)
1998年5月13日,星期三,农历四月十八,晴,下午有微风
自习课的教室安静得出奇。阳光从窗外进来,在课桌上拉出一块暖黄色的长方形,边缘落在晓晓的手背上。她正低头写英语作业,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颊旁边,随着她写字时手腕的动作轻轻晃。
我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右手腕,侧过头去看她:“要不要去打羽毛球?”
晓晓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极小的墨点。她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不紧不慢地把笔帽拧回去:“你打得过我吗?”
我从书包侧袋里摸出那副红蓝配色的羽毛球拍——王强去年过生日送的,拍柄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在手里掂了一下:“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敢不敢打是另一回事。”
“那你完了。”她合上作业本站起来,顺手把那本英语课本夹在胳膊底下,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带着几分挑衅。
教学楼后面的羽毛球场在午后的阳光里亮得晃眼。水泥地面微微发烫,白线有些地方磨得快看不见了,但主轮廓还在。球网是铁柱子撑着的尼龙网,网眼被风吹日晒得发白,风一过就轻轻晃。几只麻雀蹲在旁边老榆树上,歪着头看我们,嘴偶尔啄一下羽毛,不飞。
羽毛球在我们之间来来往往地飞了将近二十分钟。我没计分,她也没计。球有时候高有时候低,有时候快得像子弹,有时候慢得像一片被风托住的叶子。晓晓的呼吸慢慢变重了,但嘴角一直弯着。
打到第二十分钟,我接一个高远球时余光扫到场边——两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老榆树底下,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齐刷刷落在我们身上。左边那个高大魁梧,圆脸微秃,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右边那个瘦高个,戴银框眼镜,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孙老师……盛老师……”我放下拍子,后背微微绷了一下。
盛金春老师迈步走过来,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羽毛球,在手里掂了掂,转头看孙老师,脸上的笑意像被太阳晒化了一样铺开:“老孙,红蓝配色,跟我当年打校队那副差不多。”
孙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那副拍子上停了一下,语气不咸不淡的:“你那副早锈成铁渣了。”
盛老师已经朝我伸出手,嘴角咧着,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来来来,拍子给我,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羽毛球。”
我还没反应过来,拍子已经被盛老师抽走了。盛老师握了握拍柄,扭了两下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看向孙老师,眉毛一挑:“老孙,敢不敢?”
孙老师没有回答,直接朝晓晓伸出手,语气平淡却笃定:“拍子借我用用。”像在借一支笔。
晓晓把拍子递过去,退到我旁边站定。她靠近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只有我能听见,嘴唇几乎没怎么动:“羽哥哥,你觉不觉得——老师们打球,肯定比咱们好看。”
我把落到脚边的羽毛球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手心有些潮,也压低声音回她:“那得看谁赢了。”
两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面对面站在水泥球场上,中间隔着泛白的尼龙网。盛老师把羽毛球往上一抛,挥拍——球带着风声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直扑孙老师的反手位。孙老师侧身跨了一步,手腕一抖,拍面切出一个斜线,球贴着网飞回来。
从第一拍开始,画风就变了。
盛老师打球像他上课,嗓门大,动作幅度也大,每拍都带着“你必须接住”的劲儿。杀球时整个人微微跳起来,落地“咚”一声闷响,鞋底和水泥地之间像踩实了什么东西。孙老师完全相反——安静得像在写教案,脚步轻,手腕稳,每个落点都精确。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球在网带上空来回穿梭,快得让人眼睛跟不上的时候,我听见晓晓在旁边轻轻吸了一口气。
盛老师一记大力扣杀,球带着风声直砸孙老师脚边。孙老师后仰救球,整个人几乎贴到了水泥地上,球拍从胯下伸出去一挑——球居然被他挑起来了,飘飘忽忽过了网,落在盛老师的空档里。盛老师扑过去没够着,整个人摔了个趔趄,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刺啦”,直起身来指着对面笑骂:“老孙你这什么姿势?打球还是练体操?”
“这叫‘背水一战’,”孙老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推了一下眼镜,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这种莽夫理解不了。”
“你才莽夫!”盛老师把球捡起来,下一个发球直接改成了高远球,球飞得又高又飘。孙老师退到后场接住,回了一个网前小球。盛老师从后场狂奔到网前,鞋底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球拍伸到极限才把球挑过网。孙老师早已等在网前,手腕一抖——一个干脆利落的扣杀,球钉在盛老师脚下。
“好球!”我在场边喊了一声,声音脱口而出,自己也愣了一下。
盛老师喘着粗气,叉着腰,脸上汗珠顺着下颌滑下来,瞪着孙老师:“你这体力……不对劲……你中午偷吃啥了?”
“中午食堂的红烧肉,”孙老师推了推眼镜,笑着说,“带劲儿吧?”
场边已经笑开了。晓晓站在我旁边,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胳膊肘,眼睛还落在球场上,侧过头对我说:“他们比咱们打得带劲儿。”
话音刚落,又有脚步声传来,两位男老师一前一后从教学楼方向快步走来。前面那个身材精瘦,带着眼镜,衬衫袖口卷到肘弯。后面那个高个子,阳光帅气,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
“老孙!老盛!”张云峰老师隔着老远就兴奋地喊,手里还攥着一本化学教案,扬起来挥了两下,“你们俩偷偷打球?太不够意思了!”
莫斯理老师没说话,但脚步明显快了,他走到场边把教案往石凳上一放,推了一下眼镜,看向场中:“拍子给我打一局。”
“排队!”盛老师头也不回,一边接球一边喊,声音里带着气喘,“我跟老孙还没分出胜负!”
“你俩已经打了一会儿了,”莫老师推了一下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声音不紧不慢,“按体力综合评估,该换班了。”
孙老师一记网前小球放死了盛老师,直起身做了个“让”的手势,侧身退到一边:“行,你们来。”
张老师接过盛老师的拍子站到南侧,活动了一下手腕,原地跳了两下,朝莫老师点了点头:“莫老师,可要手下留情啊。”
“少来。”莫老师站到北侧,左手握拍,右手推了一下眼镜,“你化学课讲氧化还原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留情过?”
张老师发球,球带着旋转飞过去。莫老师侧身让了一步,拍面斜斜一切,球被切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落地时几乎没弹起来。张老师扑过去没够着,直起腰来愣了半秒,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球,又抬头看莫老师:“莫老师你这什么角度?真刁钻!”
“这叫‘切线方程’,”莫老师面无表情,手腕轻轻转了一下拍子,“你数学没学好。”
张老师噎了一下,憋了一口气,下一拍发了一个猛烈的扣杀——球像炮弹一样砸向莫老师的反手位。莫老师后撤两步,拍面迎球一挡,手腕一抖,球被他挡回了一个网前小球,软绵绵落在张老师半场正中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放在了地上。
张老师站在后场没来得及上前,眼睁睁看着球落地,然后举起拍子拱了拱手,脸上表情又好笑又好气:“莫老师……你这一手……物理题都没这么难解。”
“这是数学,”莫老师嘴角微动,推了一下眼镜,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得意,“抛物线,晓得吧!”
场边笑炸了。盛老师拍着石凳笑得直咳嗽,孙老师也弯着腰,眼镜滑到鼻尖上,他伸手扶了一下,又歪了。
又过了几分钟,石凳上坐满了人。一个温柔的女声从人群后面传过来——沈铭泽老师穿了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站在老榆树底下,嘴角带着笑。晓晓朝她招了招手,声音带着雀跃:“小姨!你怎么也来了?”
沈老师走过来把矿泉水递给我,又递了一瓶给晓晓,朝球场方向努了努嘴,眼角弯着:“办公楼窗户开着,听见这边又喊又叫的,以为学生打架了。结果一看——几位前辈老师正在表演全武行。”她说着看向我,语气里带着笑意,“小羽也在啊?你俩打球被老师们抢了吧?”
“啊……沈老师……我们刚打完,”我挠了挠后脑勺,手心还带着球拍柄的余温,“现在轮到老师们精彩表演了。”
“叫我小姨就行。”沈老师笑了一声,目光落回球场上,又侧过头来看我。我张了张嘴,声音有点紧:“诶!小姨!”
话音刚落,林牧歌老师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过来,探头一看,双手一拍,声音清脆得像敲了一下铃铛:“哎呀!打羽毛球!怎么不叫我!”
“牧歌你穿裙子怎么打?”盛老师扯着嗓门喊,一边还喘着粗气,汗珠从额角往下淌。
林老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及膝的碎花裙,笑了一声,直接弯腰把裙摆打了个结系在膝盖上方,露出张老师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不容商量:“拍子给我。”
张老师愣了一下,乖乖递了拍子。林老师接过拍子走到南侧,活动了一下手腕,朝莫老师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俏皮:“莫老师,你数学好——那你算算这个球落点在哪儿?”
话没说完她已经发球了。球贴着网飞过去,落点精准压在发球线内侧。莫老师扑了一步没接到,鞋底在地面上顿了一下。场边爆发出一阵喝彩。盛老师猛拍大腿,巴掌拍在膝盖上“啪”的一声响:“好球!牧歌!你这角度算得比你上课还准!”
林老师得意地甩了一下拍子,下巴微抬:“地理老师,算角度是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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