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红榜与睡神图(2/2)
王强已经笑得蹲回地上了,他仰着头,眼泪都笑出来了:“叶开……你……你一张嘴比十个人还能贫……你咋考试的时候不这么能说呢?”
“考试的时候能说吗?”叶云开低头看着他,“考试的时候我敢说话,费老师能把我的卷子从窗户扔出去。”
“你睡觉的时候也不说话啊!”王强拍着地板,“你睡觉的时候光流口水!”
“那说明我梦里在说话。”叶云开淡定地接了一句,“只是没出声,改走水路运输了。”
贾永涛终于把水杯放下了,他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插进来:“强子你这话不对,写实主义讲究的是细节真实。你们看这画的第三只苍蝇——它在等。请问叶云开的梦里有哪只苍蝇在等?”他顿了顿,自己先绷不住笑了起来,“在等他睡醒,它好收工下班——这画的是‘工龄’!”
花凌风已经笑弯了腰,扶着傅云峰的肩膀直喘气:“贾永涛你这什么脑回路!苍蝇还有工龄了?”
傅云峰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接话:“按照飞行轨迹分析,这只等着的苍蝇确实可能是领班的。”
“领班的!”花凌风彻底失控了,整个人往下一滑,蹲在了地上,“傅云峰!你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绝杀!领班的苍蝇——叶开的梦里有编制!”
叶云开站在原地,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依然红着,但嘴角一直挂着那种“我就看着你们闹”的笑意。
他伸手拍了拍傅云峰的肩膀:“傅云峰,你说得对,这只苍蝇确实有编制。我梦里的单位管饭,管住,还管五险一金。这只苍蝇是正式工,另外两只还是临时工。”
傅云峰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那按照这个逻辑,画上还应该有劳动合同。”
“画不下了。”叶云开一本正经地摇头,“A4纸就这么大,已经有三只苍蝇了,再加劳动合同就放不下了。得用A3纸。”
王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从地上爬起来又蹲下去,蹲下去又爬起来:“叶开你够了!你再说下去,这画就得成连续剧了!下集是不是该出‘睡神图二:合同风波’了?”
“有可能。”叶云开认真地点头,“所以我刚才建议无名氏把我画帅点——第二季换主角了,我得维护一下形象。”
丁琳琳笑得辫子都散了,她一边重新扎一边喘着气,终于直起腰来,伸手拦了一下还要继续说的王强:“你们行了啊!叶开已经够惨了,你们还在这儿编制编制的,一会儿费老师该说你们扰乱考场秩序了!”
叶云开转过头看着丁琳琳,一脸无辜:“琳琳,你这话不对。我惨吗?我不惨。我做梦都有人给画下来,还画得这么好,这是排面,这是待遇。一般人能有这待遇吗?”
“那你要不要把这张画裱起来挂在床头啊?”丁琳琳笑着反问。
叶云开认真地思考了两秒:“裱起来倒是个好主意。不过我建议挂在学校门口,让进出的所有人都看看——以后谁再说我们文科班只会背书不会睡觉,我第一个不同意。我们文科班睡觉都睡得这么有水平,口水都流成黄河了,这是专业素养。”
周博从隔壁考场过来串门,看见这阵势凑过来,探着脑袋看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叶云开的肩膀,笑得直喘:“叶开,你丫子知足吧,以后就是名人了!哈哈!”
叶云开转过头看着周博,叹了口气:“名人有什么用?又没有出场费。算了算了,认了认了,以后江湖人称‘睡神叶开’,听着也挺唬人的。”
王强终于站稳了,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声音还带着笑意:“叶开,你这心态真的可以。换了我,我现在已经跟这幅画同归于尽了。”
“同归于尽?”叶云开瞥了他一眼,“你傻啊?画撕了明天又贴一张新的,我还能跟纸同归于尽?纸有的是,我就一个。我得留着有用之躯,好好活着,等画下集。”
“你还真盼着下集啊?!”王强瞪着眼。
“盼啊。”叶云开笑了起来,这一次是真的笑了,眼睛都弯了,“画得这么好,万一第二集把我画帅了呢?我不得等着瞧?”
叶云开挠了挠头,声音里那股气彻底变成了自嘲,肩膀也跟着松了下来:“我去,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我以后还咋混呀!呃啊……郁闷呀!”
他嘴上说着郁闷,脸上却挂着笑,一点都不像郁闷的样子。
肖恩从最后一排挤出来,一只手飙着叶云开的膀子往回拽,嘴里嘟囔着:“哎呀!郁闷个屁呀?走了走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张画,嘴角动了一下,没说啥,但拽着叶云开的手又紧了紧。
丁琳琳追了一步:“叶开!回头你找个时间,把那幅画揭下来裱起来挂床头,早上起来看一眼——提神!”
叶云开头也不回,抬手挥了挥,声音带着笑意:“裱你个头!先等第二集出来再说!”
“那要是没有第二集呢?”丁琳琳喊道。
“没有第二集——”叶云开回过头来,嘴角翘着,“那我就自己画。画一个更帅的,贴旁边。”
“丁琳琳你够了啊!”叶云开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但尾音里已经全是笑意,还带着点“你们这帮人真是我服了”的劲儿。
朱娜站在人群外围,抄着手看完了全程,一直没出声,但嘴角弯着。
她转身的时候,我看见她的右手食指侧面沾着一小团铅笔灰——不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她平时写字,铅笔灰从来只沾在左手小指外侧。
我愣了一下,没来得及多想,上课铃已经响了。
人群像退潮一样乌泱乌泱地散开了,笑声还贴着走廊天花板打着旋,好几处墙角都有嗡嗡的回声。
叶云开还站在公告栏前,盯着那张画没动,但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不再窘迫,反而带着一种“这画确实画得不错”的欣赏。
肖恩从走廊那头折返回来,胳膊搭上他肩膀,凑过去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叶云开听完,点了点头,抬手把画的一角重新按平,又端详了两秒。
经过我身边时他侧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说真的,这画功真不错,就是把我画胖了。回头我得找无名氏聊聊,让他给改改。”然后他走了,步子轻快,嘴角带着笑。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孙平老师抱着教案从办公室出来,路过公告栏时停下来看了一眼。他看了大概三秒,嘴角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背着手走了。走了七八步,我听见他低声笑了一声,很轻,像粉笔头轻轻搁在讲台上。
晚自习前,我接水时路过公告栏,看见那张画的四个角都被人重新按平了。
画的正下方多了一行铅笔小字,字小得像怕被人发现,要凑很近才看清:“叶开,你的口水里是不是有知识?”
晓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水杯,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没说话,水杯沿碰了一下我的胳膊肘,转身走了。
她转身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她右手食指侧面那团铅笔灰还在,比下午淡了一些,像被蹭掉了大半。
我握着水杯站在原地,那行铅笔小字的笔迹,和她平时在我草稿纸上画小花的手势,落笔的轻重,收笔的弧度,一模一样。
晚自习的教室里安静得像水底,只有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我低头做数学卷子,光线从头顶的日光灯管洒下来,白得均匀。铅笔芯在纸面上走了一条长长的辅助线,停下来的时候,我侧过头看了晓晓一眼。她在写英语作文,笔尖匀速移动,嘴角有一点弧度,不深,但也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晚自习快结束时,我去上厕所,经过公告栏,看见叶云开一个人站在那儿。
他没开走廊灯,光从楼梯口那边照过来,半明半暗的。
他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钢笔,弯下腰在“无名氏”笔帽扣回去,转身走了。
我等他走远了才凑过去看,上面写着:“画得不错。下次把我画帅点儿。”
走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那行字,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水杯——杯壁上还残留着晓晓刚才碰过我胳膊肘时,她手指上那团铅笔灰蹭上来的一小道灰痕。
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那行铅笔小字,和那张画,和叶云开现在补上的这行字,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只是这条线中间,藏着只有我知道的那一环。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叶云开走远的背影。
他的步子比白天轻快了许多,肩膀不再紧绷着,反而带着一股“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的松弛。
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又回头看了一眼公告栏的方向,嘴角翘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走了。
从“谁干的”到“画得不错”,中间隔了整整一个下午。一个下午,够一个人从窘迫走到欣赏,从难为情走到自嘲,再到最后承认“下次把我画帅点儿”。而让他走到最后那一步的,是肖恩搭在他肩上的那句话。
我不知道肖恩说了什么,但我知道,那句话一定说得很好。
【钩子】那行铅笔小字后来不见了。不是被撕掉,也不是被涂改——就是不见了,干干净净的,像从未存在过。谁擦的,什么时候擦的,没人知道。但我知道是晓晓。因为那行字的笔迹,和她在我草稿纸上画小花的手势一模一样。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把它擦掉了。像她做的很多事一样——做了,不说。
【下章预告】下午自习课,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课桌上铺成一片暖黄色。我合上卷子,侧过头看了晓晓一眼:“要不要去打羽毛球?”她放下笔抬起头来,嘴角弯了一下:“你打得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