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兰法界的旧友(2/2)
话锋一转,马克说起所有人最牵挂的安置之事,语气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
“至于我们最忧心的身份安置一事,我已经当面问过祖师。祖师言明,法玄观主已经着手安排相关规制,数年之内,便会有正式的通告传遍越西郡。
祖师许诺,只要白云观依旧执掌越西郡,便不会分本土与外来,绝无区别对待之说。大家不必再日夜悬心,安心修行,静待消息便是。”
话音落下,周遭静了一瞬。仿佛连风都停了。
一名蕴灵境金丹修士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紧绷了许久似的,肩背一寸寸松下,声音低哑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有祖师这句话……我等总算有盼头了。”
旁边几名练气修士脸上的惶然也褪去了不少。
有人低头搓了搓手,小声感慨往后外出交易、游历,总算不必再缩手缩脚;
也有金丹真人干脆闭目凝神,借着这份定心之感,试着抚平心底盘桓已久的郁结。
马克看着众人渐渐松快的面色,没有跟着笑。
他略一沉吟,又继续叮嘱,神情郑重了几分:“诸位,祖师的承诺是定心丸,却不是我们肆意妄为的依仗。尔等可知晓?”
一众金丹真人、练气弟子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比方才整齐了许多,也响亮了许多:“我等谨尊吩咐!”
山间灵风缓缓拂过,吹动殿舍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风落在一张张异于越西郡本土修士的面孔上,拂过那些紧锁了百年的眉头。萦绕在兰法修士心头百余年的阴霾,在这一刻悄然淡去,仿佛被风吹散了一般。
时光悠悠,山间云卷云舒,一晃便是三载。
天祭历一百三十七年,春风遍洒越西郡,山野返青,溪流解冻。一道法谕从白云山脉深处飘出,不过数日,便传遍了越西郡每一座城邑、每一处乡野、每一座坊市。
“白云观谕:
越西郡疆域之内,所有子民,一视同仁。律法之下,赏罚同规,罪责同判。此令通行全境,各遵毋违。”
此法谕一出,越西郡上下反应各异。
郡内各处凡城、村落,不少农人、商贾正忙着春耕开市,田垄间、街铺前的说笑声忽然被这从天而降的法谕打断。众人大多先是一愣,继而凑到一处,互相低声议论起来。
这些凡人不懂修士之间的隔阂纷争。在他们眼里,能安稳过日子、能吃饱穿暖,便是天大的好事。
往日里偶尔见到形貌异于本地人的外来客商,不少人心底尚存几分忐忑,生怕哪一日生出纷争,殃及自家。此刻知晓这道谕令,许多人长长松了口气。
“白云观的仙人发话了,大家都是越西郡子民,不分彼此,这好啊。”
“可不是嘛,少些争斗,我们百姓才能安稳谋生。”
乡间的闲谈声里,不知不觉多了几分踏实,连田埂上歇脚的老人,眉眼都松快了。
而在坊市、灵峰、世家洞府之中,无数修士听完法谕,反应却远没有凡人这般简单。
大部分修士看得通透。修仙界本就以实力论高下,而非样貌出身。
大道在前,形貌皮囊不过是表象,只要对方不惹是生非,同处一郡、共沐灵气,本就无妨。
不少金丹真人、神通真君神色淡然,只当是白云观为郡中立下了一条新规矩,该论道的论道,该采药的采药,并不受太多影响。
肖炎听完法谕,侧头与纳兰嫣对视一眼,嘴角微动,淡淡开口:“早在意料之中。修仙凭本事,不看出身,这规矩立下了,越西郡才稳得住。”
只是也有一部分守旧修士,心中暗自不忿。
他们世代扎根越西郡,骨子里觉得本土生灵才是这片天地原本的主人,外来归附者不该与他们享有同等的律法地位。可白云观有洞天大能坐镇,法谕昭告天地,谁敢当众出言抵触?
那便是逆了白云观之意。他们只敢在密友之间小声吐槽几句,面上半点不敢显露,该守的规矩依旧要守,心中那点芥蒂,也只得悄悄压下,不敢向外张扬。
兰法界修士聚居的灵域之中,马克与一众兰法界同道早已聚集在正殿。
殿内静悄悄的,落针可闻。一众金丹真人、练气修士屏息凝神,端坐肃立,静静等候法谕结束。待到最后一句道音落定,余韵消散在殿宇之间,殿中先是一片沉寂。片刻之后,压抑已久的欢喜便如春水漫堤一般,缓缓漾了开来。
马克端坐主位,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一下,又一下。悬在心底许久的那块大石,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
他抬眼看向下方那一张张写满期待的面孔,声音平和,却比平日多了一分笃定:“诸位,白云观的法谕已经传下。此前我面见明道祖师时所得的答复,今日落地成真。”
一名道种境金丹真人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肩头百年重担,拱手道:“祖师仁慈,白云观仁慈!”
周遭修士脸上的惶然尽数褪去,眼底亮起微光。有人低头拭了拭眼角,有人与身旁同门相视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酸涩。
他们自小活在旁人异样的目光之下,长久困在“外来者”的枷锁里,今日这短短一句谕令,算是彻底解开了缠绕他们许久的心结。
马克抬手虚按,示意众人收敛喜色。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郑重叮嘱:“法谕是公允之凭,却不是我们恃之骄纵的资本。往后在外,依旧要安分守礼,不主动挑起争端。切莫辜负了白云观与祖师这番照拂。”
殿内一众兰法修士齐齐躬身行礼,应答声整齐洪亮,在殿宇之间回荡:“我等谨记真君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