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枯木逢春演生机(1/2)
浓雾如灰色的巨兽,在青木枯林的深处无声地翻滚。那雾气比之前稀薄了一些,却依然浓郁得让人看不清十丈之外的景象。它们贴着地面缓缓流淌,又沿着那些石化的古木攀援而上,缠绕在每一根干枯的枝桠上,像是不愿意就此散去的鬼魂。整片枯林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从极远处传来的一两声“咔嚓”声,不知是枯枝断裂,还是有什么东西在雾中移动。
自从那截散发着浩瀚生命精气的“建木残须”被石子腾从祭坛中心抽出之后,这片被“万木噬灵阵”封锁了千万年的死寂之地,终于迎来了久违的生机。那生机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一丝,像是一缕暗香飘散在死气沉沉的空气中。但渐渐地,它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那些被万古死气压制了千万年的微小生命,开始在这股生机的滋润下苏醒。苔藓重新爬上了树根,菌丝在腐土中蔓延,一些不知名的小虫从石缝中钻了出来,在雾气中舒展着僵硬了无数岁月的身躯。
半空中,石子腾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他的身体悬浮在离地数丈的高度,衣袍在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那破旧的散修长袍此刻被一层翠绿色的光芒笼罩,每一道光芒都像是一片嫩叶,围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他的面容平静而专注,看不出喜怒,但眉心处却有一道青色的光点若隐若现,如同第三只眼睛般吞吐着天地之间的精华。
他的胸前,那截不过尺许长、宛如极品翡翠般剔透的建木残须正悬浮在那里。那树根似乎还活着,表面有一层淡金色的脉络在缓缓搏动,如同心脏在跳动。伴随着他体内《太上灵宝度人经》的古老道音轰鸣,残须上一丝丝、一缕缕精纯到了极致的翠绿色木之本源,化作肉眼可见的绿色光带,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口鼻之中。那光带如同无数条细小而灵动的翡翠蛇,在空中舞动、缠绕,最终汇入他的体内。
“嗡——”
石子腾的体内,中丹田“人界”宇宙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剧变。那内景之中,天地初开时的景象再次上演,但这一次的规模更加宏大,更加壮阔。
那原本燃烧着赤红道火的“心之神藏”,与流淌着漆黑玄水的“肾之神藏”,在这股浩瀚无匹的木之本源注入后,仿佛干柴遇到了烈火,枯井涌出了甘泉!心火得了木气,燃烧得愈发旺盛,那赤红色的火焰从道宫深处喷薄而出,将整个中丹田的上半部分都映成了一片火海。肾水得了木气,流淌得愈发舒缓,那漆黑的水面上泛起了淡淡的青绿色涟漪,如同春雨落入了池塘。
水生木,木生火!
那座“心之神藏”在木气的滋养下,焰心处竟然生出了一缕青色的火苗。那火苗在赤红烈焰的包围中显得格外醒目,如同莲花生在火海之中。这是心火由外转内、由烈转温的征兆,意味着他的道火不再只是无物不焚的破坏之火,而是蕴藏着生机的淬炼之火。同样,那座“肾之神藏”在木气的疏导下,水底深处竟然凝结出了一颗颗青色的水珠,如同玉石般沉在水中。这是肾水由阴转柔、由寒转温的征兆,意味着他的玄水不再只是冻结万物的死水,而是滋润万物的活水。
一座通体由青色神木构筑而成的宏伟道宫,在他的肝脏位置拔地而起。那道宫高不知几许,通体青翠欲滴,墙壁上布满了如同树轮般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承载着无数岁月累积的生机。宫殿的柱子是上百根粗壮的古木,每一根都直插天际,枝叶繁茂。宫殿的顶部长满了青翠的藤蔓,藤蔓上开着细密的小花,每一朵花都像是一颗微缩的星辰,闪烁着柔和的光芒。那座道宫散发着勃勃生机,其内隐隐有一尊与石子腾面容一般无二、身披青木长袍的神只正在缓缓凝聚成型。那神只盘坐在道宫的正中央,周身缠绕着无数条翠绿色的光带,光带中隐隐有万木生长、百花盛开的景象在流转。
随着木之神藏的逐渐圆满,石子腾体内的极阴之水与极阳之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缓冲与转化枢纽。那两股曾经互相排斥、彼此对峙的力量,如今在木气的调和下,开始缓缓地交融、转化、循环。水滋养木,木助长火,火温暖水。三股截然不同的大道法则,在他的内宇宙中形成了一个生生不息的小循环。那循环的速度从慢到快,最后竟然化作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漩涡,在中丹田的中心处不断旋转,将天地间的精气源源不断地吸入体内。
每一次呼吸,都有风雷之音在他体内炸响。那声响如同远古的鼓声,又如同天雷劈开了混沌,每一次响起都让他的肌肉和骨骼发生一次细微的蜕变。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有巨龙在深渊中咆哮,那搏动强劲而有力,每一次都让他的血液如同奔涌的江河般在经脉中循环往复。他的气息变得越来越绵长,越来越深厚,就像是一棵根植于大地深处的古木,任凭风吹雨打,依然岿然不动。
而在下方,马老三正撅着屁股,在一堆残肢断臂中忙得不亦乐乎。他的动作极其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发死人财的勾当。他的两只手在那些尸体上翻找着,不时地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和“嘿嘿”的窃笑声。
“哎哟喂,这化龙巅峰的骨头就是硬,连这储物袋的绳子都用的是千年冰蚕丝。瞧瞧这做工,这料子,老奴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马老三一边嘀咕着,一边极其熟练地从天狼谷谷主郎问天的无头尸体上,将一个绣着银狼图案的储物袋生拉硬拽地扯了下来。那储物袋挂在郎问天的腰间,被一根银光闪闪的细绳系着,马老三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绳子解开。他掂了掂分量,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顿时乐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菊花。
“啧啧啧,这可是大派的门主啊!这身家,啧啧,起码得有几万斤纯净源吧?还有这件银狼大氅,虽然破了点洞,但修补修补,拿去鬼市当二手货卖,也能换不少好东西。这狼皮可是货真价实的太古银狼皮,光这皮毛就值老了钱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将那件破破烂烂的银色狼皮大氅从郎问天身上剥了下来,又觉得太重,叠了好几次才勉强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搜刮完郎问天,马老三又像个勤劳的土拨鼠一样,颠颠地跑到了薛枯血那摊烂肉旁边。那摊烂肉散发着一股极其浓烈的腥臭味,比死老鼠还要难闻十倍。马老三捏着鼻子,在距离那堆烂肉还有三尺远的地方停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贪欲战胜了恶心。
“这老鬼修的是邪功,身上的东西估计沾了不少因果,不过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马老三一边用破布捂着口鼻嫌弃地翻找着,一边将几个沾满黑血的玉简和血色小鼎塞进自己的怀里。他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老鬼啊老鬼,你别怪马老三我趁火打劫。你这辈子杀了那么多人,炼了那么多的血,身上这些宝贝沾了太多的煞气,一般人可消受不了。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帮你把这些东西处理掉,省得它们流落到外面去害人。你说是不是?虽然你也听不见了,但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他对着那堆烂肉自言自语了一番,然后又从薛枯血的手指上撸下了一枚血红色的戒指。那戒指通体赤红如血,上面还镶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宝石,一看就不是凡品。马老三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小心翼翼地将那戒指收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水……水……”
就在马老三忙着发死人财的时候,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一片枯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马老三浑身一个激灵,像只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了起来。他手中的东西“哗啦”一下散了一地,整个人如临大敌般向后跳了一步。他的手里瞬间多了一把生锈的匕首,那匕首虽旧,但被他磨得锋利无比,泛着一层寒光。他警惕地扫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喉咙里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道:“谁?别跟老子装神弄鬼!老子可是有腾爷罩着的人!”
只见那个之前在囚车里大骂天狼谷、被石子腾随手护住了一丝心脉的年轻修士——燕赤行,此刻正艰难地睁开眼睛。他的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了一条缝。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喉咙里发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他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着,像是一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幼苗。
“哟,你小子命还真挺大,在这万木噬灵阵里走了一遭,居然还能喘气?”马老三看清了燕赤行的模样,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收起匕首,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神情,有几分惊讶,有几分佩服,也有几分不以为然。他蹲下身,用匕首柄戳了戳燕赤行的肩膀,确认这小子还有知觉,这才点了点头。
燕赤行费力地转动着眼珠。他的大脑一片混沌,记忆像是被砸碎了的琉璃,支离破碎。他看到了满地的干瘪尸体,看到了那些扭曲的面孔,看到了自己被鲜血染透的衣袍,还有那插在琵琶骨上的锁灵钉。他感到一阵剧痛从身体的各个部位传来,每一处都在提醒他,他还活着。他的视线艰难地移动着,最终落在了不远处正在半空中闭目修炼、浑身散发着神圣青光的石子腾身上。那青光如同皓月当空,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圣洁而庄严的光芒之中。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的疑问像是潮水般涌来。
“这……这是哪里?天狼谷的人呢……血影门的人呢……我……我没死?”燕赤行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干涩的疼。
“死了。”马老三一屁股坐在旁边的一块碎石上。那碎石还残留着刚才战斗时的余温,坐上去热乎乎的。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装劣质酒的破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那酒水辛辣无比,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然后他随手把酒葫芦扔给燕赤行,那葫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了燕赤行的怀里。
“喏,全死了。那边的肉泥是薛枯血,这边的无头尸体是郎问天。至于那些小喽啰,全被这林子吸干成了花肥。你要是再晚醒半个时辰,估计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这林子的胃口好得很,连化龙巅峰的骨头都能在几个呼吸间化成灰。”马老三说着,用匕首指了指不远处那摊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血肉,又指了指郎问天那具倒在碎骨地面上的无头尸体。
燕赤行手忙脚乱地接住酒葫芦,连灌了几大口。那火辣辣的劣酒顺着喉咙流下,在他干涸的体内燃起了一团火。他终于找回了一丝活着的实感,也终于感受到了自己那微弱的心跳。他的身体因为酒精的刺激而微微发热,手指也有了一些力气。
但他紧接着便瞪大了眼睛。那眼睛瞪得极大,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他指着地上的尸体,满脸不可思议地失声道:“你……你说什么?!两位化龙巅峰的门主……死了?!这……这怎么可能!是谁干的?!难道是这太古杀阵复苏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因为过于震惊而变得尖利,在这个死寂的空间中回荡了好几下。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化龙巅峰的强者,在他的认知中,那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他的师尊,他那个小家族的族长,也不过是四极秘境的修为,就已经可以在一方呼风唤雨了。而化龙巅峰,那几乎是传说中的境界,弹指间就能灭掉他们整个家族。这样的两位大人物,怎么会就这样死在了这里?
“杀阵?屁的杀阵!”马老三嗤笑一声。他伸出一根脏兮兮的手指,那手指上还沾着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血污,指了指半空中的石子腾。他的眼中满是敬畏与狂热,那目光像是看着一尊降临凡尘的神明,又像是看着一个让他又敬又怕的恶魔,“看到那位爷没有?那些个什么狗屁门主、少主,在咱们腾爷面前,连个屁都不是!腾爷一根手指头,就把那不可一世的郎问天给碾死了!你都没看见,腾爷就那么轻轻一点,那老小子的浑身骨头就碎成了渣!至于这阵法?现在正被腾爷当补药吸呢!这太古大阵在腾爷眼里,跟自家后院的菜园子差不多!”
马老三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把石子腾秒杀郎问天的场景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虽然他当时离得远,很多细节都没看清,但这并不妨碍他发挥想象力,把石子腾描绘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活神仙。
燕赤行顺着马老三的手指看去,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呆滞了。他的目光定格在石子腾身上,那个盘坐在半空中的身影,那个被翠绿色光芒笼罩的身影。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囚车中的画面,那个灰头土脸、缩在角落里、看似逆来顺受的年轻散修。他怎么也无法将那两个形象重合在一起。那个在囚车里被自己当成懦夫的散修“盘古”,竟然是一位能够秒杀化龙巅峰的绝世高人?!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这……这简直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他……他到底是谁……”燕赤行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那些曾经支撑着他走到现在的信念,在此刻全部化作了碎片。他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是谁你别管,反正你只要知道,你的这条小命,是腾爷顺手赏你的就行了。”马老三撇了撇嘴。他从怀里摸出一根不知名的太古兽腿骨,那骨头不知是什么时候烤熟的,表面还凝着一层厚厚的油脂。他一边啃一边老气横秋地教训起来,那模样像是一个阅尽了沧桑的老江湖在指点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小子,我在囚车里听你骂得挺欢啊。什么名门正派,什么匡扶正义……我呸!在这人吃人的北域地下,你满嘴的仁义道德,连一两源石都换不来!老哥哥我在这地底下混了四十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什么狗屁道义,全是糊弄傻子的玩意儿!只有活下来,才是真本事!”马老三一边啃着骨头,一边含混不清地说着。他的嘴角还挂着油渍,看起来既滑稽又真实。
燕赤行闻言,脸色涨得通红。那红色从他苍白的面容上泛起来,像是一团火在他的皮肤,他也没有完全屈服。他强撑着坐起身来,每动一下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反驳道:“难道这世间就没有公道了吗?!天狼谷和血影门为了夺宝,残杀数千散修,此等行径与魔道何异?我燕赤行虽然修为低微,但也知‘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所有人都像你们这般只顾私利,这修仙界岂不是成了炼狱?!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炼狱?”马老三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那笑声在空旷的枯林间回荡着,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苍凉。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指着燕赤行说道:“哈哈哈!小子,你还真是个在温室里长大的雏儿啊!你以为修仙界是什么?是大家坐在一起喝茶论道、互相谦让的善堂吗?你以为那些名门大派的高人们,真的就像他们嘴上说的那样光风霁月、悲天悯人吗?别天真了!”
马老三猛地收住笑声。他的脸色在极短的时间内从嬉皮笑脸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冷酷。他凑近燕赤行,那张猥琐的老脸上此刻竟然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冷酷与通透,像是大海中的一块礁石,被无数次风浪拍打过,却依然屹立不倒。
“我告诉你,修仙界,从古至今,就是炼狱!你口中的公道,是建立在拳头比别人大的基础上的!天狼谷杀人夺宝是魔道?那是因为他们还不够强!要是今天站在这里的是那些出过古之大帝的荒古世家,他们要杀咱们填阵,那就不叫残暴,那叫‘顺应天命’!那叫‘替天行道’!你信不信,就算那些世家的人当众把你全家都杀了,外面那些人还得跪在地上高呼‘圣主英明’!”
马老三指着满地的尸体,唾沫星子喷了燕赤行一脸。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激烈,像是要把自己几十年积攒下来的怨气和感悟一股脑地倾泻出来:“你看看这些人!他们死的时候,有谁来给他们主持公道了?没有!因为他们弱!因为他们的命,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就跟路边的野草一样不值钱!小子,别怪老哥哥我说话难听,你这种人,在咱们腾爷眼里,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顶多算个添头!你还在这儿跟我谈什么公道?省省吧!”
燕赤行被马老三这番粗鄙却直指人心的话怼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心里的痛,比手上的痛要强烈一百倍。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剧烈的动摇。那曾经支撑着他、鼓励着他、让他在无数个苦修的日夜里坚持下来的信念,此刻像是一面被人狠狠敲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映照着他可笑的脸。一直以来,他都坚信邪不压正,坚信只要秉持本心,就能修成正果。他的师傅是这么教他的,他的父母也是这么教他的。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正义”显得如此可笑且无力。他的正义感,他的道德底线,他的浩然正气,在那些强者的眼中,统统连屁都不是。
“那……那位前辈既然有如此通天修为,为何在鬼市时不直接出手阻拦?为何要看着那么多无辜的散修去送死?”燕赤行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看着半空中的石子腾。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的质问,那质问中混合了愤怒、不解和深深的失望。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信念崩塌之后的茫然与悲恸,“他明明可以救他们的!他明明可以阻止这一切的!他那么强,强到一根手指就能杀死化龙巅峰,他为什么不出手?!”
“啪!”
马老三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那耳光来得又急又快,直接把燕赤行扇得摔倒在地。他的脑袋撞在碎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嘴角流出了一道鲜血。
“混账东西!腾爷行事,岂容你这种蝼蚁来置喙?!”马老三平时虽然怂,但那是对石子腾。对别人他可不客气,尤其是涉及到维护他这条“大粗腿”的时候。他的气势在瞬间变得凶悍起来,像是一条护主的恶犬,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他的声音阴冷而凶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问腾爷?你这条小命都是腾爷顺手赏的,没有腾爷,你现在早就跟那些干尸一样化成灰了!给老子把嘴巴放干净点!”
“救他们?凭什么救他们?”马老三冷笑着指着地上的燕赤行。他的笑容里带着一种对天真的嘲讽和对现实的敬畏,“鬼市里那些散修,有几个是干干净净的?哪个手里没沾过几条人命?哪个不是冲着这太古矿脉里的宝贝来的?他们为了来这太古矿脉寻宝,本身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贪心不足蛇吞象,死了也是活该!腾爷又不是他们爹,凭什么要给他们擦屁股?你愿意发善心,你去救啊!不过你现在自己都跟条死狗一样,还想着救别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马老三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那精明中带着一种只有长期在底层摸爬滚打才能练就的世故与圆滑:“再说了,要不是这几千号人把大阵的威力消耗了大半,你以为腾爷能这么轻松地拿到这建木残须?小子,这叫‘借力打力’,这叫‘物尽其用’!懂吗?!那些散修的死,虽然可怜,但不可惜!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天狼谷和血影门的覆灭,换来了腾爷神功大成,这就是他们最大的价值!你懂个屁!”
燕赤行捂着红肿的脸颊,呆呆地坐在地上。马老三的话像是一把把利刃,插进了他的胸膛,也像是一面面镜子,照出了他的天真和幼稚。他的脑子嗡嗡作响,无数个声音在脑海中争吵。有一个声音在喊“他说得不对,这世上不能没有公义”,另一个声音却在说“你弱,所以你什么都改变不了”。两个声音互相撕扯,让他的头一阵阵地剧痛。
是啊……凭什么?这世上,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他燕赤行又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人物,凭什么要别人为了他的正义感去拼命?那些散修跟石子腾非亲非故,石子腾凭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们?他质问石子腾为何不出手,可他自己呢?他自己的家族被灭的时候,那些曾经受过他家恩惠的人,又有谁来伸出过援手?
想到这里,燕赤行的眼神渐渐变了。那眼神中不再只有天真和愤怒,而是多了一些更加复杂的东西。那是一种将旧世界砸碎之后重新开始审视一切的清醒,也是一种在残酷现实中被迫成长的苦涩。
就在两人争执之际,半空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宛如黄钟大吕般的道音轰鸣!那声音宏大而悠远,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又仿佛从九幽之下涌出。它穿透了浓雾,穿透了石化的古木,穿透了这千万年的死寂。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些石化的古木在颤抖中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响,碎屑簌簌地掉落。地面上的碎骨硬壳在震动中碎裂开来,露出了下方漆黑的泥土。
只见石子腾胸前的那截建木残须,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团璀璨的绿色光团。那光团如同一颗微缩的绿色太阳,散发出耀眼至极的光芒,将整个枯林都照得如同白昼。那光芒温暖而柔和,却不刺目,如同春日清晨的阳光,让人从心底里感到一阵舒适。最终,那光团“嗖”的一声,完全没入了他的体内!那光芒入体的瞬间,整个地宫都为之震动了一下。
刹那间,一股浩瀚无垠的生命威压,从石子腾的体内爆发而出。那威压如同实质的巨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青木枯林!马老三和燕赤行都被那股威压推得连连后退,身体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但奇怪的是,那威压虽然浩瀚,却不带任何攻击性,就像是一阵温润的春风拂过大地。
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在木之神藏圆满的生机反哺之下,周围那些原本灰黑石化的参天枯树,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气!那些灰黑色的石质表皮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撑开,纷纷龟裂、剥落。灰色的树皮剥落之后,露出了里面翠绿色的树干,那树干鲜嫩得如同初生的幼苗。干枯的枝桠上,以惊人的速度抽出了嫩绿的枝条,那些枝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舒展着。紧接着,一片片晶莹剔透的绿叶舒展开来,那叶片在绿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如同无数片翡翠挂在枝头。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这片方圆数十里的死寂枯林,竟然变成了一片生机盎然的原始森林!那些石化了千万年的古木,此刻全都焕发出了生命的光彩。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与之前那股死气和腐臭形成了天壤之别。
枯木逢春,造化参天!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诶……”马老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手里的骨头都掉了。那骨头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一丛新长出来的嫩草旁边。马老三瞪大了眼睛,嘴巴大张着,半天合不拢。他看着周围那些从死寂中复苏的古木,又看了看半空中那个被绿光环绕的身影,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这……这是神迹啊!腾爷这到底修的是什么逆天功法?!这哪里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这分明是老天爷下凡了!”
燕赤行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停滞了。他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看着那些枯木发芽、老树开花,看着这片死寂了千万年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这等改天换地、赋予死物生机的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化龙秘境甚至半步大能的认知!这简直就是传说中古之圣贤才有的手段!不,哪怕是圣贤,恐怕也做不到这样吧?毕竟这可不是一棵两棵树,而是整片占地数十里的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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