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妖鳞伏红土,源镇隐锋芒(2/2)
“两位客官慢用!有什么吩咐您随时言语!”
小二笑嘻嘻地弯了弯腰,转身就要走。
“慢着。”
马老三叫住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小块碎源,在手里抛了抛。那碎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微光,瞬间把小二的目光给吸住了。
“小二哥,我们主仆初来乍到,想打听个事儿。最近这镇子上,有没有什么招人的活计?只要能挣源,危险点也不怕。您放心,不会让你白忙活。”
小二左右看了一眼,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老客官,您算是问对人了。这两天,镇子上还真有一桩天大的买卖。姜家的‘姜铁’执事,正在重金招募懂点寻源之术的修士,或者是命硬的散修。”
“哦?姜家招人?”马老三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眼睛都瞪大了几分,“他们姜家家大业大,坐拥不知道多少源矿,还能缺咱们这些散修?”
“嘿,客官您有所不知。”
小二压低了嗓音,那张满是油光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表情,仿佛生怕被别人听见似的。
“听说前阵子,赤炎天堑那边,刮了一阵诡异的红毛风!那风邪门得很,刮了整整三天三夜,天上都是红的。风停了之后,有人发现赤炎天堑边缘地带裂开了一道几里长的大口子!那口子深不见底,露出了一大片古矿脉的痕迹!”
“有人胆子大,远远看了一眼,说那矿脉里,有宝光冲天!那光,红的发紫,紫得发金,隔着几十里都能看见!听说连姜家的几个执事都被惊动了,从外地连夜赶了过来。”
“赤炎天堑……”
石子腾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低着头,像是在小口小口地抿着碗里那辛辣的烈酒。但在他平静的面容下,脑海中的念头却已经转过了无数圈。
赤炎天堑。
赵执事那张残图所指向的方位。
冥海寒玉要克制的地心火焰所在之处。
以及,他此行北域最重要的目标——上古无上大教遗迹的可能位置。
现在,这赤炎天堑边缘竟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所谓的“古矿脉”?而且还有宝光冲天?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说,那张残图上记载的某种天地异象,正在应验?
“有这等好事?那大家还不抢着去?”马老三见石子腾不说话,赶紧继续扮演捧哏的角色。
“抢着去?那得有命回来才行!”
小二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对那些不知死活散修的不屑。
“赤炎天堑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北域有三绝,流沙河的沙,赤炎山的火,黑风山的雾。这三样,都是要人命的玩意儿!赤炎天堑的凶名,在咱们北域能止小儿夜啼!”
“那条新裂开的口子虽然在赤炎天堑的最边缘,没有深入核心区域,但地底下渗出来的火毒极其霸道。之前姜家派了一批探路的奴隶下去,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全被烧成了灰!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风一吹就散了!”
“听说那些奴隶下去的时候还带着防身的法器和寒属性的辟火符,结果根本没用。那火毒不光是烧你的皮肉,它直接往你的苦海里钻,往你的经脉里钻,从里往外烧。那些奴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几声,人就没了。”
“姜铁执事这次招人,说白了,就是招去填命的探路石。不过人家给的价码也高,只要能活着从矿脉里带出一块有价值的原石矿标,直接赏百斤纯净源!还能记名成为姜家的外围弟子,以后在红沙镇,也算是有靠山的人了。”
百斤纯净源。
这个数字在红沙镇这种地方,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在这里,一个苦海境的散修拼死拼活一个月,能攒下一两斤下品源就已经算是不错了。百斤纯净源,那是普通散修一辈子都攒不下的财富。有了这笔源,足够一个命泉境的修士修炼到神桥境,甚至还能剩下不少。
难怪酒馆里今天聚集了这么多散修。那些光着膀子、眼神狂热的修士,一个个显然都是冲着这悬赏来的。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恐怕连赤炎天堑里面到底有什么都不清楚,只看到了那百斤纯净源在向他们招手。
“行了,多谢小二哥。这些拿去买点酒喝。”
马老三将手里那块碎源塞给小二。小二眉开眼笑地接过,千恩万谢地走了。
“腾爷,您听见了吧?赤炎天堑那边出变故了。”
马老三坐到石子腾对面,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担忧。
“这姜家要招募探矿的人,这可是个好机会。咱们要是混进姜家的队伍里,就能名正言顺地靠近赤炎天堑,别人也不会怀疑。可是……那地火之毒听着邪乎得很。连那些带着辟火符的奴隶都烧成了灰,咱们……”
“无妨。”
石子腾端起海碗,抿了一口那如同刀子般辛辣的劣质烈酒。那酒液入喉,如同一道火线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但石子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喝的是再普通不过的清水。
“我们有冥海寒玉。那地火之毒再霸道,在冥海寒玉面前也要退避三舍。寒玉连赵执事那上万斤源都舍得买,若连赤炎天堑外围的区区火毒都挡不住,那它也不值得这个价了。”
“反倒是那新裂开的古矿脉……”
石子腾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赵执事那枚玉简里的残图。
残图上,用古老的道纹标注了一片区域。那片区域的地貌,和传闻中赤炎天堑边缘的环境极其吻合。而在残图的边缘处,有几道若隐若现的纹路,当时他没有完全看懂。现在想来,那几道纹路,很可能就是某种阵法禁制的启动序列。一旦外界的条件满足,禁制就会被触发,引发某种天地异象。
红毛风,地裂,古矿脉出世。
这一切,似乎都与残图上记载的天地异象不谋而合。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源矿那么简单。所谓的“古矿脉”,极有可能就是那位上古大能的道场遗迹外围的某种屏障。因为某种原因,这道屏障被触发了,部分遗迹浮出了地表。
也就是说,那座上古大能道场的入口,很可能已经现世了。
“这是个机会。”
石子腾放下酒碗,目光透过酒馆浑浊的空气,看向窗外那昏暗的天空。
“但也是个陷阱。所谓宝光冲天,恐怕不是源矿发出来的光,而是上古禁制散发出的道纹波动。那种波动足以引起百里之外修士的感应。连姜家的执事都被惊动了,赶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用不了多久,这红沙镇就会成为整个北域势力争夺的焦点。”
“那我们怎么办?”马老三有些焦急。
“等。先看看姜家招人的具体条件,再决定怎么混进去。你的修为太低,直接去报名只能当炮灰。但我不一样。”
石子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寻源之术。”
这四个字,在修士的世界里,有着极其特殊的分量。
源,是天地精气的结晶,是修士修炼的根本。而寻源之术,就是寻找源矿、开采源石、辨别源石品质的一门高深学问。掌握寻源之术的人,被称为源师,或者源术大师。他们在各大势力中都是极其稀缺的人才,地位尊崇,待遇优厚。
更重要的是,真正高深的寻源之术,不仅能够寻找和开采源矿,还能用来破解源术阵法、辨别古墓道场、推演地脉走势。对于探索上古遗迹来说,一个高明的源师,往往比十个道宫境的战力还要管用。
而石子腾前世在《遮天》中所了解到的《源天书》,乃是寻源之术中的无上典籍。虽然他现在只记得一些皮毛和基础理论,但有了重瞳的辅助,那些皮毛也足以化腐朽为神奇。
就在这时,酒馆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
那两扇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木门,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踹得剧烈摇晃,木屑纷飞,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原本喧闹的酒馆,在这一瞬间骤然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外面风沙拍打墙壁的声音。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端着酒碗的忘了喝酒,切着肉的忘了动刀。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酒馆的门口。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恐惧,有讨好,也有掩藏在深处的不甘和愤恨。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壮汉,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软甲。那软甲不知道是用什么妖兽的皮革制成的,表面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上面还隐隐有阵纹流动。他的身后背着一柄宽刃大刀,刀柄上镶着几颗品相不错的源石,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胸口上用银线醒目绣着的那个古体字——
“姜”。
此人,正是姜家在这红沙镇的外围执事,姜铁。
姜铁的修为并不算极高。石子腾用重瞳扫了一眼,大概在命泉境巅峰,半只脚踏入神桥境的地步。这种修为,放在燕国或许还能算个人物,放在黑水城也不至于被人轻视。但放在整个北域,放在古姜家这个庞然大物面前,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但在这红沙镇,代表着古姜家的他,就是天王老子。
他不需要多高的修为。他只需要在胸口绣上一个“姜”字,就能让这个镇子里所有的散修都低下他们桀骜不驯的头颅。
这就是荒古世家的威势。
姜铁身后跟着四个面无表情的随从。那四个随从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挎着制式长刀,一个个气息沉稳,步伐一致,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的修为,清一色的命泉境中期。
五个命泉境高手同时出现,在这红沙镇,已经是一股足以横着走的力量了。
姜铁环视了一圈大堂,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嚣张的冷笑。他的目光从每一个散修的脸上扫过,像是一头狮子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羚羊。
“都安静!”
他开口了,声如洪钟,震得酒馆的屋顶都在嗡嗡作响。
“老子知道你们聚在这里是为了什么!赤炎天堑的悬赏,从今天开始,正式报名!”
“不过,老子丑话说在前面!我姜家的源,不是那么好拿的!老子这次不要废物,不要软脚虾,更不要那些听到火毒两个字就吓得尿裤子的孬种!”
姜铁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在空气中晃了晃。
“老子只要两种人!”
“第一,懂点‘源术’的!能看懂地脉走向、能辨别源石废料的,哪怕只是个半吊子,老子也高薪供着!这种人,吃香的喝辣的,不用下矿,只要在旁边指手画脚就行!”
“第二!命硬的!不怕死的!觉得自己能在地火里扛过半柱香的,签了生死状,拿十斤碎源的安家费,就可以下矿!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话音刚落,大堂里顿时一阵骚动。
“姜执事,我报名!我在这红沙镇挖了十年源,对地脉熟得很!闭着眼睛都能摸到矿脉!”一个瘦骨嶙峋的散修噌地站起来,拍着胸脯大声喊道。他那张瘦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我也报名!我修炼的是冰系功法,体质偏寒,扛得住火毒!姜执事给我个机会,我保证从矿里带出好货来!”另一个光头壮汉也跟着站起来,瓮声瓮气地吼道。
“执事大人,我愿意签生死状!十斤碎源我不要,只要让我进去,挖出来的源全归我,我就跟您干了!”又一个满脸横肉的散修跳了起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在这贫瘠的北域底层,尊严和性命,随时都可以为了几斤源石摆上秤盘。百斤纯净源的悬赏,足以让这些苦了一辈子的散修把命都豁出去。
姜铁看着这些踊跃报名的散修,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那不屑毫不掩饰,像是在看一群争抢腐肉的野狗。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四个随从立刻上前两步,在酒馆正中央清理出一片空地,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开始登记造册。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报源术的站左边,报下矿的站右边!”一个随从扯着嗓子喊道。
原本就拥挤的酒馆,瞬间乱成了一锅粥。那些散修你推我挤,争先恐后地涌向那张长桌,生怕去晚了就报不上名了。
角落里,马老三看向石子腾,用眼神询问是否现在上去报名。
石子腾却微微摇了摇头。
“不急。”
石子腾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现在上去,只能被当成十斤碎源买下的炮灰。我们要的,不是这个待遇。”
“那您的意思是……”
“看着就行了。我自有安排。”
石子腾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倒了一碗酒。那暗红色的酒液在碗中微微晃动,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浑浊的光泽。他低头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锁定着姜铁和他的随从们。
确切地说,他锁定的,是姜铁随从们放在长桌旁边的那个黑色布袋。
那个布袋大约半人来高,用某种黑色的布料缝制而成,表面贴满了符箓。那些符箓暗淡无光,显然已经消耗了大部分灵力。布袋的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几块大小不一、形状极不规则的暗红色石头。
那些石头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石皮,石皮呈暗红褐色,和北域荒原上随处可见的风化岩石看起来没什么两样。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觉得它们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石子腾的重瞳,却在那个布袋敞开的瞬间,捕捉到了极其不寻常的东西。
那几块石头内部,有极其微弱、却又极其杂乱的道纹在流转!那些道纹与他脑海中的《源天书》基础理论相互印证,让他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那不是普通的源石!
那是从赤炎天堑新矿脉里带出来的矿标!而矿标内部蕴含的,根本就不是纯净的生命精气,而是狂暴的地心火毒和残破的杀阵道纹!
那些道纹虽然残破不全,但其中透出的气息,古老而凌厉,和赵执事那张残图上的道纹有着极其相似的神韵。这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赤炎天堑边缘裂开的那个矿脉,和那座上古大能遗迹,绝对脱不了干系。
果然,那边登记刚刚开始没多久,异变突生。
那个自称“挖了十年源”的瘦猴散修,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插到了队伍最前面。他为了在姜铁面前展示自己的能耐,自告奋勇地拿起布袋里的一块矿标,想要当着众人的面辨认一下成色。
“姜执事您看,这块石头表皮带血纹,入手温热,是典型的火属矿标。您再看这上面的结晶体,形状虽然不规则,但光泽暗沉,里面应该含有火属性的源……”
瘦猴一边说,一边将那块暗红色的原石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展示。他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仿佛已经看到百斤纯净源在向他招手。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
“咔嚓!”
那块暗红色的原石表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那道缝隙出现在石皮上,无声无息,就像是有人在石头上轻轻划了一道。但就是这一道细小的缝隙,却让周围所有修士的脸色都在瞬间变了。
紧接着,一股极其刺目的赤色火光,伴随着极其狂暴的毁灭气息,从那条缝隙中喷涌而出!
那火光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凝聚到了极点的火毒精华!它的温度高得离谱,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更可怕的是,那股火毒之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道纹杀伐之气,虽然微弱,却凌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瘦猴散修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惨叫声只响了短短一瞬,就被火焰吞噬了。赤红色的火光顺着他的双手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迅速干枯、龟裂、碳化。
他体内的苦海神力,在这股狂暴的火毒面前,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神力刚刚涌出来,就被火毒吞噬得一干二净。他的整个人,在那股赤色火光中,像是被扔进了太阳核心的稻草人。
短短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一个活生生的修士,一个苦海境后期、在红沙镇混了十年的老散修,就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被烧成了一堆黑色的灰烬。
灰烬甚至没有保持人形,直接散落在油腻的木质地板上,和灰尘混在一起,风一吹就散了。
“轰!”
酒馆里的所有人,包括那些刚才还在争先恐后报名的散修,全都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惊恐地向后退去,撞翻了桌椅,打碎了酒碗,一片混乱。没有人敢靠近那块还在冒烟的石头,生怕沾染上一星半点那恐怖的火毒。
姜铁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
他身后的四个随从也立刻上前,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双用寒铁打造的长夹,小心翼翼地将那块还在冒烟的石头从灰烬中夹了起来。那石头表面的裂缝还在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一块刚刚从炭火中取出来的烙铁。
“废物!”
姜铁怒骂了一声。他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酒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就是红沙镇的源师?连矿标里的火毒都看不出来,还敢在老子面前充大头?死了活该!”
他骂骂咧咧地走到那块石头前,从随从手里接过寒铁夹,将石头举起来,环视四周。
“都看到了吗?这就是赤炎天堑里带出来的东西!里面封印的火毒,随时都可能爆发!老子需要懂源术的人,就是为了提前把这些炸雷给我挑出来!”
“现在,还有谁懂源术,敢上来试试的?能看出一块,老子直接赏百斤纯净源!要是看不出来乱摸,刚才那堆灰,就是下场!”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上百号人挤在酒馆里,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刚才那些争先恐后报名的散修,此刻全都缩起了脖子,一个个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那布袋一眼。
百斤纯净源确实诱人,但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那石头里的火毒太霸道了。连苦海后期的修士都在三息之内烧成了灰,他们这些修为更低的人上去,不是嫌命长吗?
整个酒馆,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姜铁的眼中闪过一丝烦躁。古矿脉的开采迫在眉睫,他上面的人逼得越来越紧。如果没有懂得观势辨源的人事先把关,就派再多的炮灰下去,也都是白白送死。那些火毒封存的矿标就像是一颗颗定时炸弹,谁碰谁死。
“怎么?偌大个红沙镇,连个懂点皮毛的源师傅都找不出来吗?”
姜铁怒极反笑。那笑容里满是轻蔑和暴怒,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一群废物!还说什么红沙镇是北域边缘最大的散修集散地,我呸!连个像样的源师都没有,还集散个屁!”
他骂完,转身就要带着随从离开。
就在这时。
一个清冷而平静的声音,从酒馆最昏暗的那个角落里,突兀地响起。
“桌上剩下的三块矿标,左边那块是废石,里面只有普通的火煞之气,切开之后什么都不会有。中间那块封着一丝太古生物的血气,那血气被地火烤了不知多少年,已经化成了‘血火煞’,切开的时候会炸。所以,不能切,要用阴寒之气温养七天,等血气散了,再开。”
“右边那块,外皮上隐隐有‘龙鳞纹’,是标准的古矿脉源石。里面确实有源,不过被地火烤了太久,源中精气已经流失殆尽,成了一块‘死源’。除了用来参悟古矿脉的构造之外,没有任何价值。”
此言一出。
整个酒馆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姜铁身上移开,齐刷刷地集中到了角落那张油腻的方桌上。
那里,一个穿着灰色粗布长衫、面容被红土弄得脏兮兮的少年,正端着一只破旧的海碗,慢条斯理地喝着酒。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神态从容,仿佛刚才那番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姜铁猛地转头,如鹰隼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石子腾身上。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少年。灰扑扑的衣服,脏兮兮的脸,瘦弱的身形。这模样,跟他刚才在酒馆里见到的那些穷酸散修没什么两样。
但他竟然看不透这少年的修为深浅。
“你……是谁?”
姜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命泉境巅峰修士特有的压迫感。那压迫感如同实质,向着石子腾笼罩过去。
马老三此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坐在石子腾对面,只觉得姜铁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他的腿肚子在打转,手心里全是汗。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站了起来,强装镇定地冲姜铁拱了拱手。
“姜执事,这是我家少爷,石腾。”
马老三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脸上的表情却被他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有一丝底层散修面对大人物时的惶恐,又有一种替主子出头的老仆的倔强。
“我家少爷的祖上……祖上曾是中州那边的寻源世家。只因家道中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才流落至此。少爷从小跟着家里的老人学习祖传的源术,虽然不敢说有多么精通,但看几块矿标,还是不在话下的。”
马老三虽然心里发虚,但他编瞎话的本事却是一流。他这番话七分假三分真,将石子腾塑造成了一个落魄的寻源世家传人。这个身份既解释了石子腾为什么懂源术,又解释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穷乡僻壤。
“寻源世家?”
姜铁冷笑一声,大步走到石子腾桌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依旧坐在那里不动声色的少年,猛地在桌面上拍了一掌。
“砰!”
酒碗被震得跳起来,暗红色的酒液溅了一桌。
“小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在这红沙镇,敢当着我的面信口开河的人,坟头草都长老高了。你知道骗姜家的下场吗?”
姜铁的声音里,杀意已经不加掩饰。
周围的散修们全都屏住了呼吸,用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石子腾。他们都觉得,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病弱少年,怕是要倒大霉了。
石子腾没有起身,甚至没有看姜铁一眼。
他放下酒碗,伸手在桌上沾了点溅出来的酒水。那手指修长而苍白,动作优雅而从容。他无视了姜铁那足以让命泉境修士都感到压力的气势,用手指在桌面上开始勾画。
那动作看似随意,像是在漫无目的地涂鸦。
但只有姜铁看清了。
那几道酒水痕迹,在粗糙的桌面上,竟然隐隐勾勒出了一种极其玄妙的地脉走势。那些线条蜿蜒曲折,疏密有致,彼此之间的位置关系暗合天地大道。虽然只有寥寥几笔,残缺不全,但其中蕴含的那种契合天地、洞穿万物的韵味,却绝不是普通修士能够临摹出来的。
这是石子腾结合重瞳的洞察力,再加上上一世对《源天书》中一些基础知识的记忆,随手勾画出来的几道“源天纹”雏形。
《源天书》,寻源之术中的无上宝典。即便是在他上一世阅读的那个时代,完整的《源天书》也早已失传,只剩下一些支离破碎的记载和传说。他当年出于兴趣,将那些流传下来的残篇内容都记在了心里。现在,正是这些残篇发挥作用的时刻。
虽然这几道纹路只是徒具其表,没有半点实际的寻源之效,但用来唬人,却已经足够了。
姜铁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嚣张和杀意,在那一瞬间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在姜家外围混了这么多年,也算有些见识。他见过不少源师,甚至远远地见过一位姜家供奉的源术大师出手。那些源术大师在推演地脉、刻画源纹的时候,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独特韵致,和眼前这个少年此刻展现出来的,竟然隐隐有几分神似!
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少年勾画的那几道纹路,虽然只有寥寥几笔,但其意境之深远,比他见过的那些源术大师还要纯粹几分!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
姜铁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
“姜执事如果不信,大可以自己切开那三块矿标看看。”
石子腾终于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