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敲阴门令换遗宝,斗心机暗流涌动(2/2)
这种寒铅盒子,能够隔绝绝大多数的神识探查和灵力波动,通常用来存放极其珍贵的宝物,或者那些见不得光的秘物。光这个盒子本身,就价值不菲。
老妪将铅盒小心翼翼地捧到柜台上,推到石子腾面前。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随时会爆炸的易碎品。
“三个月前,落木谷的赵执事,拿着这块客卿令牌找到老身。”
老妪的声音在幽暗的铺子里回荡,带着一丝回忆的意味。
“他付了三千斤下品源的定金,委托血手盟通过在中州的特殊渠道,去一个规格极高的地下拍卖会,替他拍下了一件东西。那东西是什么,老身也不知道,只是按照他的要求,将这件东西连同我们血手盟额外收集到的一份情报,一起封存在了这个寒铅盒子里。”
“他说,等他从流沙河办完一件差事回来,会拿着牌子亲自来取,并付清剩下的一万斤源尾款。他当时说得信心满满,说最多三个月就能凑齐尾款。可惜……”
老妪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感慨。
“他没等到那一天。”
老妪说完,将那只干枯的手伸到石子腾面前,掌心向上。
“现在,牌子在公子手里,东西自然可以给公子。但按照血手盟的规矩,无论是谁拿着牌子来取货,这笔尾款都得结清。一万斤下品源,公子是现在就付,还是……”
“一万斤源?!”
还没等石子腾说话,刚从地上爬起来、还在揉着自己摔疼的屁股的马老三,就忍不住惊呼出声。他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什么东西这么金贵?!一万三千斤源!这都够买一件极品通灵法器了!姓赵的不过是个落木谷的外门执事,他哪来这么多源石?!他这是抢了自家宗门的库房不成?!”
“老三,闭嘴。”
石子腾淡淡地瞥了马老三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马老三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扼住了,后面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他立刻用手捂住嘴巴,乖乖地退到一边,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自己刚才失态了,在这种场合大呼小叫,很容易暴露底细。
石子腾并没有立刻掏钱,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这笔巨款吓到的意思。他只是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寒铅盒子冰冷的表面。
他的指尖在铅盒上缓缓划过,感受着那金属特有的冰凉和沉重。那动作不急不躁,仿佛在把玩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一万三千斤源。
这个数字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一笔巨款。落木谷一个外门执事的月俸,顶多也就两三百斤下品源,就算加上各种灰色收入和搜刮的油水,一年能攒下两三千斤已经是极限了。一万三千斤,是赵执事不吃不喝五六年的全部积蓄。
赵执事绝不可能靠正常俸禄攒下这笔钱。
这笔钱的来源,只可能是两种。要么,他挪用了落木谷的公款,或者替宗门收取的某项赋税。要么,就是他背后另有金主。无论哪种可能,都说明一件事——他买这件东西,是背着落木谷,甚至背着欧阳绝的。
而能让他不惜挪用巨款、冒着被宗门清算的风险也要买下的东西,其价值,必然远超一万三千斤源。
“打开看看。”
石子腾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地吩咐道。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让店小二打开一坛普通的酒。
“这……”
老妪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她的手指在柜台上不安地敲击着,发出凌乱的“笃笃”声。
“公子,不是老身不给你面子。这寒铅盒上的封印阵纹,是赵执事当初亲手设下的。按照血手盟和他签订的契约,只有当他本人持令牌前来,付清尾款之后,老身才能当着他的面解开封印。”
“现在牌子虽然在公子手里,但尾款还没结清。老身若是擅自打开封印,万一出了什么差池,这责任老身担不起。血手盟的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公子莫要为难老身。”
“我让你打开,不是我要验货。”
石子腾缓缓抬起头。
就在这一瞬间,他那双原本暗淡浑浊、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眼睛,再次浮现出了那一抹令人心悸的紫金混沌光泽。那光泽不是单纯的瞳色变化,而是仿佛有两团微型的混沌漩涡,在他的瞳孔深处缓缓旋转。
这双眼睛直直地对上了老妪的眼睛。
老妪只觉得自己的神识仿佛被两道无形的锁链给死死地锁住了,动弹不得。那种感觉又来了!那种仿佛面对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来的神明,随时都会被碾碎成渣的恐惧感!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那只放在柜台上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我是让你确认一下,这盒子里的东西,到底值不值一万斤源。”
石子腾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一般,每一个字都敲在老妪的心口上。
“赵执事是个死人。死人的账,我本来可以不认。黑水城的规矩,人死债消,我拿着令牌来取东西,已经是给了血手盟天大的面子。”
“但我这人讲规矩,不喜欢欠别人的。若是盒子里的东西真如他所想的那般重要,对他所谋之事有大用,那一万斤源的尾款,我一块都不会少你们的。甚至,还会多给你们一些封口费。”
“但如果……”
石子腾的眼神微微一冷,那两团混沌漩涡的转速似乎加快了几分。
“如果这盒子里的东西,根本不值这个价,或者赵执事当初跟你们合伙做了什么手脚,想坑后来人的钱……”
“那这笔账,我就要重新跟你们血手盟算一算了。”
老妪被石子腾那奇异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她活了上百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个看起来只有苦海境修为的少年,光凭眼神就让她这个神桥境的高手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已经不是实力差距的问题了,这是一种本源上的压制!
她不敢再废话,也不敢再推脱。
“公子息怒!公子息怒!老身这就解开封印!”
她连忙双手结印,十根干枯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般翻飞,打出一道道玄奥的法诀。那些法诀化作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符文,一枚接一枚地落入寒铅盒子表面的封印阵纹之中。
“嗡——”
铅盒上的繁复阵纹一阵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像是被激活的活物,在盒盖上疯狂流转,形成了一个微型的灵气漩涡。
随后,“咔哒”一声轻响,盒盖自动弹开了一道缝隙。
刹那间。
一股极其纯粹、甚至带着刺骨寒意的灵气,从盒子的缝隙里喷涌而出。
那灵气之浓郁,几乎化作了实质的白雾,在柜台上方形成了一小片寒雾笼罩的区域。柜台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在幽绿色的灯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寒光。甚至连那盏油灯上的幽绿色火焰,都被这股寒气压制得只剩下一丝微弱的火星,在灯芯上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马老三离得近,被冻得直打哆嗦。他感觉那寒气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直接透过皮肤钻进骨髓里的极寒。他连忙后退了两步,运转苦海里那点可怜的神力,才勉强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石子腾却纹丝不动,只是眯起眼睛,定睛看向盒子内部。
在铅盒底部,铺着一层黑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块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幽蓝色透明状的玉石。
那玉石形状不规则,像是天然形成的结晶体。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却仿佛有一片微缩的黑色汪洋在不断地翻涌咆哮。每一次翻涌,都会释放出一股比之前更加强烈的寒意。
而在玉石的旁边,还放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简。玉简呈淡青色,上面没有任何纹饰,但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却极其稳定。
“这是……‘冥海寒玉’?!”
石子腾心中猛地一动。
他虽然目前修为不高,真实战力也只是勉强摸到了神桥境的门槛,但他作为穿越者,对于遮天世界里的各种奇珍异宝,可谓是如数家珍。
冥海寒玉!
这东西在遮天的原着中,就曾经出现过。它产自东荒极北之地的万丈冰海深处,那里是真正的人迹罕至之地,常年被万载玄冰覆盖。只有在最深的海沟里,受到极阴地脉和万载冰髓的双重滋养,才有可能凝结出这种玉石。
它本身并不是什么攻击或者防御的法器,不具有杀伤力,也无法用来抵挡刀剑。但它的价值,却比许多顶级的通灵法器还要珍贵。
因为它是极其罕见的“避火”与“镇毒”奇物。
传闻中,只要将一小块冥海寒玉佩戴在身上,即便是道宫境修士施展的先天真火,也难以近身分毫。如果遇到修炼火系功法的修士,或者闯入遍布地心魔火的绝地,冥海寒玉就相当于一道保命符。
而若是用冥海寒玉为主药来炼制辟毒丹,更是能解世间百毒,尤其是对那些常年盘踞在险地之中的毒瘴和妖毒,有着克制奇效。
“瑶池故地……”
石子腾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闪电,将之前那些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都串联了起来!
瑶池圣地故址,当年那场无人知晓内情的恐怖诡变之后,整个瑶池故地被无尽的红色旋风和煞气笼罩。不仅如此,圣地外围的守护大阵也因为岁月侵蚀而变得残破不堪,有些地方的阵纹彻底失效,有些地方却变得更加凶险狂暴。
其中有一处必经之地,名为“火云堑”。那里原本是瑶池圣地的一道天然屏障,地底深处埋藏着一条地心火脉。在守护大阵失效之后,地心火脉的封印也被破坏,终年燃烧着连大能级别强者都能烧成灰烬的地心魔火!
赵执事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张瑶池故地的外围残图,上面标注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但他只是一个命泉境巅峰的修士,就算有残图在手,也根本不可能穿过火云堑。那地心魔火,沾上一丝就足以让他形神俱灭。
所以,他才要倾家荡产,甚至不惜挪用公款、冒着被宗门发现的风险,也要通过血手盟在中州的地下拍卖会上,花天价买下这块冥海寒玉!
有了这块玉,他就能克制火云堑的地心魔火,安全通过那片必死之地,进入瑶池故地外围寻找机缘!
这老小子,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把瑶池残图上交给宗门!他是想瞒着欧阳绝,瞒着落木谷所有人,自己偷偷潜入瑶池故地独吞造化!野心倒是不小。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他连流沙河都没走出去,就被一拳锤死在了绝命谷底。辛辛苦苦谋划的一切,全都便宜了别人。
“好东西。确实值这个价。”
石子腾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没有去碰那块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冥海寒玉,而是直接将手伸进怀里。借着衣物的掩护,他从紫金须弥袋里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皮质钱袋,然后“啪”的一声,随手扔在柜台上。
那动作随意得像是扔了一块路边捡来的石头。
“哗啦!”
钱袋落在柜台上,袋口散开,露出了里面十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散发着无比浓郁生命精气的源石。
那十块源石在幽绿色的灯光下,闪烁着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它们散发出的灵气之浓郁,几乎化作了肉眼可见的乳白色雾霭,在钱袋周围萦绕不散。
并不是下品源。
也不是中品源。
而是整整十斤,毫无瑕疵的——纯净源!
在遮天世界源石的兑换体系里,一斤纯净源,至少相当于一千斤下品源,而且往往有价无市。因为纯净源里的天地精气太纯粹了,吸收效率是下品源的数十倍,而且没有任何杂质,是真正的高阶修士才有资格使用的硬通货。
这十斤纯净源一露出来,整个铺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香甜了起来。那股纯粹到极点的灵气,甚至压过了冥海寒玉散发出的刺骨寒气。连天花板上倒吊的那些纸人,似乎都被这股灵气所吸引,微微晃动了一下。
马老三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成了圆形,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他知道自家石爷手里有三百斤纯净源的存货,但万万没想到,石爷竟然能这么云淡风轻、眼都不眨地一口气砸出十斤!
这可是十斤纯净源啊!在黑水城,这都够买下一间地段不错的店铺了!
老妪的反应比马老三更加失态。
她那双浑浊的死鱼眼,在看到那十块纯净源的一瞬间,猛地瞪得浑圆,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她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无比,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吞咽声,像是一条看到了肥肉的饿狼。
“纯……纯净源!整整十斤!”
老妪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活了上百年,见过无数源石,但一次性见到十斤纯净源的机会,也屈指可数。这可是连道宫境大能都会动心的硬通货!
“这里是十斤纯净源,抵那一万斤下品源的尾款,只多不少。”
石子腾语气极其随意,仿佛他扔出的不是价值连城的纯净源,而是十块路边随手捡来的破石头。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将铅盒连同里面的冥海寒玉和玉简一起,拿到了自己面前。
“东西,我收下了。”
老妪这才如梦初醒,像是生怕石子腾反悔一样,赶紧用双手将那十斤纯净源拢到自己面前。她的手指在颤抖,脸上的皱纹因为激动而舒张开来。
“够了!够了!公子出手如此阔绰,老身佩服!老身在黑水城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来来往往的过客,但像公子这般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气魄的,还是头一回见到!”
老妪的态度此刻已经不是简单的客气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恭敬和谄媚。
能随手拿出十斤纯净源且面不改色的人,在黑水城,除了聚宝阁那位神秘莫测的阁主,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眼前这个病痨鬼,绝对不是什么落魄散修,而是大有来头的隐世高足,或者是某个古老世家的嫡系子弟出来历练的!
“不过……”
石子腾话锋一转,将铅盒收入怀中,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的手指再次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那声音在安静下来的棺材铺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刚才我说了,这十斤纯净源抵尾款只多不少。多出来的部分,我不打算要回来。我要用这多出来的部分,向你买一个消息。或者说,买血手盟的一份情报。”
“公子请讲!只要是老身知道的,只要是血手盟能查到的,绝不隐瞒!”
老妪收了钱,办事自然变得无比爽快。在黑水城,没有什么是一块纯净源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块。
“我要知道,落木谷欧阳绝今晚的全部动向。以及,黑水城内城几个大势力,对于那个所谓的‘大能残兵’,到底有什么反应。越详细越好。”
石子腾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看不到底的古井。
老妪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干笑。那笑容在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公子这消息,问得可真是时候。实不相瞒,就在半个时辰前,老身刚接到内城眼线传来的最新情报。内城那边,已经彻底炸开锅了。”
老妪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她的声音本来就沙哑,此刻更是低得如同耳语。
“关于那个穿着黑衣、拿着大能残兵和紫金袋子的散修的消息,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黑水城的上层。聚宝阁的黑水分号阁主,人称金牙爷的那位,亲自下了悬赏令。血手盟盟主座下的几位金牌杀手,全部取消了休假,连夜出动。还有内城三大帮派的帮主,也都亲自带着精锐下了场。”
“他们不仅封锁了黑水城所有的地下出口,还派出了大批人手,把守着城门、码头和几处秘密通道。现在黑水城是只进不出,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至于那位欧阳大能……”
老妪幸灾乐祸地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他现在可是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据眼线来报,欧阳绝在半炷香前下令,别苑开启了最高级别的防御大阵,所有的落木谷弟子全部收缩回去,闭门不出。那防御大阵可是烧源石的玩意儿,光是开启一次就要消耗上百斤下品源,可见他是真的急了。”
“但即便这样,也挡不住有心人。就在他开启大阵之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聚宝阁的一位客卿供奉,带着金牙爷的名帖,直接登门拜访了。名义上是‘拜访’,实际上是去敲山震虎,试探落木谷的底线,也是去索要‘残兵’的线索。我听眼线说,那位供奉在别苑里待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显然没谈拢。”
听到这里,石子腾在心中暗自冷笑。
欧阳绝啊欧阳绝,你不是喜欢借刀杀人吗?你不是喜欢在恶鬼峡拦船搜查、用道宫神威压我吗?现在,全城的刀都架在你的脖子上了。聚宝阁、血手盟、三大帮派,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困在别苑里,外面的人虎视眈眈,里面的人人心惶惶。这种感觉,滋味如何?
不过石子腾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病态的平静,甚至还适时地咳嗽了两声。
“这传言传得如此神乎其神,连有鼻子有眼的细节都有。你们血手盟,难道就没有怀疑过这消息的真假?毕竟,大能残兵可不是路边的大白菜,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出现在一个轮海秘境的散修手里?”
石子腾故意试探了一句。他想看看血手盟这种老牌杀手组织,对于这场席卷全城的风波,到底是什么态度。
老妪眼神闪烁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她干笑了两声,压低声音说道。
“公子是个明白人,老身也不跟您绕弯子。大能残兵何等珍贵,放眼整个东荒南域,也没有几件。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出现在一个轮海秘境的散修手里?我们血手盟高层,当然怀疑这其中有诈。盟主座下的第一谋士,那位外号‘鬼狐’的先生,在消息传来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做出了判断。”
“他认为,这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放出的烟雾弹。目的无非是两个。要么是想转移所有人的视线,让自己趁机脱身。要么,就是想借黑水城的刀,去坑落木谷一把。”
听到“鬼狐”这个名字,石子腾心中微微一动。看来血手盟里确实有能人,这么快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但那又如何呢?”
老妪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黑水城特有的残酷和清醒,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不管消息是真是假,那紫金袋子是真的。落木谷大张旗鼓地在流沙河上拦船找人,也是真的。欧阳绝开出了天价悬赏,更是真的。就算没有大能残兵,那紫金袋子里,也必然藏着让道宫大能都眼红的重宝!这一点,绝对假不了!”
“公子,您也是在黑水城混的,应该明白这里的规矩。宁可杀错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那紫金袋子里真的藏着大能残兵,也足够让这些势力像疯狗一样扑上去撕咬了。至于落木谷……他们这次,就算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石子腾微微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他已经得到了所有需要的情报。
欧阳绝被困在内城,自顾不暇。黑水城各大势力都在盯着落木谷,没有人会在意两个外城的底层散修。鬼狐虽然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但没有证据,他也只能猜测。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这消息,值剩下的源石了。甚至还有多。”
石子腾转过身,对还在发呆的马老三说道:“老三,走吧。”
“啊?哎!好嘞!”
马老三如梦初醒,从刚才看到十斤纯净源时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赶紧跟上。
两人走到门口。老妪再次挥了挥手,一道无形的劲气打在门板上,那两扇沉重的黑漆木门再次无声地拉开了一条缝隙。门外,依旧是那条漆黑死寂的死胡同。
就在石子腾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老妪突然在背后沙哑地说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公子,好手段。若是老身没有猜错的话,今夜这满城的风雨,恐怕都出自公子之手吧?”
石子腾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瘦削的下巴和一抹毫无笑意的嘴角。
“风太大了,老人家还是多穿件衣服,免得闪了舌头。”
说罢,石子腾迈过门槛,大步走入了外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马老三赶紧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不敢落下半步。
“砰。”
黑漆木门在他们身后再次合上,将棺材铺里那片幽绿色的死寂彻底隔绝。
老妪独自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桌上那十斤散发着诱人光芒的纯净源,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和深深的忌惮。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那股力量……太可怕了。”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罢了罢了,老身只是个看门的,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管的不管。这趟浑水,让他们自己去蹚吧。老身这把老骨头,还是守着这些棺材和纸人,安安静静地多活几年为好。”
她伸手将那十斤纯净源小心翼翼地从桌上捧起来,塞进自己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然后重新拿起柜台上那根断成两截的骨针,继续不紧不慢地缝制着那个纸人的脑袋。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回到老瞎子客栈的天字三号房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窗外的黑水城依然灯火通明,远处的街头巷尾时不时传来几声隐约的惨叫和法器碰撞声。今夜的黑水城,注定无人能眠。
马老三关上房门,插好门闩,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窗户,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瘫倒在那把瘸腿椅子上。
“我的亲娘老子哎……石爷,您刚才那手笔,可真把老奴吓坏了。十斤纯净源!就那么随手扔出去了!那个老太婆看咱们的眼神,老奴到现在想起来还瘆得慌。她不会是盯上咱们了吧?”
“放心吧。老妪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我给她的那十斤纯净源,不只是尾款,更是一道催命符。”
石子腾走到桌旁坐下,将怀里的寒铅盒子取出来放在桌上。他的动作很轻,但铅盒落在桌上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房间里依然显得格外清晰。
“催命符?石爷您这是什么意思?”马老三一愣。
“聚宝阁,是黑水城最大的商号,什么都收,什么都卖,消息最是灵通。老妪私下里和聚宝阁的人,必然也有勾结。我刚才用十斤纯净源付尾款,这消息,最迟明天一早就会传到内城。”
石子腾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在这黑水城,能随手拿出十斤纯净源的人,屈指可数。聚宝阁也好,血手盟也好,在追查那个‘黑衣人’的时候,一旦发现这条线索,会怎么想?”
马老三恍然惊悟,一拍大腿:“他们会以为,那个黑衣人已经来过血手盟的暗桩销赃了!不,不是销赃,是把那块什么玉给取走了!那也就是说,落木谷要找的东西,已经不在落木谷手里了!这更加坐实了欧阳绝‘吃独食’和‘弄丢了宝贝’的嫌疑!”
“不错。”
石子腾赞许地看了马老三一眼。这老家伙,脑子转得确实快,一点就透。
“所以,接下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静观其变。让黑水城的恶狼们,去逼欧阳绝。欧阳绝被逼得越紧,我们的处境就越安全。”
石子腾说完,不再理会还在回味这一连串算计的马老三。他将铅盒的盒盖完全打开,取出那枚淡青色的玉简,贴在额头上。
神识如同潮水般探入玉简之中。玉简里储存的信息量并不大,但每一条都极其精炼。
这是血手盟为赵执事额外收集的情报,作为这次交易的“赠品”。
情报详细记载了落木谷这次进入黑水城的全部人员名单和修为配置。除了欧阳绝这个道宫一重天巅峰的内门长老之外,还有李长老和王长老两个道宫一重天初期的执法堂长老。剩下的,就是十几个命泉境到神桥境不等的执事和外门弟子。
总共不到二十人。
情报还附带了欧阳绝修炼功法的简要分析。他主修的是落木谷的《青木长春功》,这种功法生机绵长,防御力极强,但在攻击力上略显不足。而且,根据血手盟的观察,欧阳绝的心脏神藏似乎有旧伤未愈,每次全力运转神力时,左侧胸口处都会出现短暂的神力迟滞。
“原来如此……心脏有旧伤……”
石子腾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这对于他来说,是一条极其有用的信息。知道了敌人的弱点,就等于在黑暗中多了一盏指路的明灯。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
情报的最后一条,让他的眉头微微一挑。
“欧阳绝这次之所以不敢在黑水城大张旗鼓地动用落木谷的官方势力,是因为他们落木谷的死对头——‘天雷宗’,最近也在暗中盯着他们。天雷宗和落木谷争夺燕国南部一片源矿场的归属权已经数十年了,双方势同水火。欧阳绝怕引来天雷宗的注意,所以这次行动极其低调。”
“天雷宗……”
石子腾将玉简从额头上拿下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看来,这黑水城的水,还可以搅得更浑一点。欧阳绝怕什么,我就给他来什么。”
他将玉简收好,又伸手从铅盒里取出了那块婴儿拳头大小的冥海寒玉。
寒玉入手,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那寒意不是普通的冷,而是带着一种能够冻结神识的极阴之气。若非他修炼的乱古法本身就融合了太阴之气,光是拿着这块玉,就足以让他的手指冻僵。
“好强的寒气。”
石子腾将冥海寒玉托在掌心,仔细观察。玉石的内部,那片微缩的黑色汪洋还在不断翻涌,每一次翻涌都伴随着极细微的冰晶碎裂声。玉石表面的幽蓝色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瑰丽,像是一块凝固了的深海。
他心念一动,尝试着将一丝太阴之气注入玉石之中。
“嗡——”
冥海寒玉表面突然亮起了前所未有的蓝色光芒。那光芒不再温和,而是变得锋锐而霸道,将整间天字三号房都照耀得如同深海龙宫。一股比之前更加强烈的寒气从玉石中释放出来,桌面上瞬间凝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连墙壁上的霉斑都被冻成了僵硬的冰疙瘩。
马老三被冻得直打哆嗦,连退了好几步,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果然,太阴之气和冥海寒玉同源同根,可以相互增幅。”
石子腾满意地点了点头。有这块冥海寒玉在手,将来进入瑶池故地外围的火云堑,就有了极大的保障。而且,在平时的战斗中,这块寒玉也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把玩了一会儿,便将冥海寒玉重新收回寒铅盒子,又贴了几道封禁符箓在上面,隔绝了那股刺骨的寒气。
万事俱备。
石子腾盘膝坐回床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整体内的气息。今夜的行动,虽然消耗不大,但也让他的心神有些疲惫。
接下来,就是静静地等待。
等着看这群饿狼如何互相撕咬,等着看欧阳绝如何应对这四面楚歌的绝境,等着看黑水城这潭浑水,最终会翻涌成什么样子。
等他们咬得两败俱伤、精疲力竭的时候——
就是他这个藏在暗处的“病痨鬼”,真正亮出獠牙的时刻。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黑水城的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