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泥巷鬼市(2/2)
马老三把源石往怀里一揣,连柜台上那把破匕首都顾不上拿,转身就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当铺。
他冲出那扇破木门,冲上那三级台阶,一头扎进泥巷鬼市那拥挤而混乱的人流中。他的脚步踉跄而急促,像一只受惊的野兔,很快就消失在了泥巷幽暗的夜色深处。
鬼算子站在当铺门口,看着马老三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当然不会真的放这老东西活着离开。
这种天大的秘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等他把消息上报之后,自然会派人去“清理”掉这个老东西。在黑水城,死一个捡尸的散修,比死一只苍蝇还不起眼。
但现在,他还顾不上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激动的心情,转身快步走回柜台后面,在墙壁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按了一下。
墙壁上亮起了一道暗红色的阵纹。这阵纹极其隐秘,平日里根本看不出来。
“轰隆”一声轻响,柜台后方的墙壁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狭窄幽暗的密道。
密道里,站着三个穿着夜行衣、身上绣着同样图案的心腹手下。这三人都是命泉境初期的修为,是鬼算子花了大价钱豢养的死士。
“立刻去内城!”
鬼算子的声音急促而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分三路。一路去聚宝阁黑水分号,求见金牙爷,就说我有天大的买卖要跟他谈。一路去血手盟的外事堂,找血手盟负责情报采购的林执事,告诉他,他知道落木谷在恶鬼峡丢的东西是什么了。”
“最后一路,去咱们自己帮派的总舵,把话原原本本地告诉帮主。记住,一定要强调——情报确凿,是一个亲眼看到现场的捡尸人亲口说的!”
“告诉他们,落木谷在追杀的那个黑衣人身上,极有可能带着一件大能残兵!一把断剑!能劈开元磁风暴的断剑!让他们赶紧派人封锁黑水城的各大地下出口,千万不能让那黑衣人跑了!更不能让落木谷的人先得手!”
“是!”
三个死士齐齐应声,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密道的黑暗中。
同一时间。
黑水城内城,落木谷驻扎的别苑。
这座别苑是落木谷花了大价钱从一个帮派手里买下来的,面积不大,只有前后三进,但布置得颇为奢华。院子里有假山流水,廊下挂着精致的灵石宫灯,与贫民窟那些破木楼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此刻,这座别苑里的气氛,却凝重得像是一块千钧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口。
正厅里。
“砰!”
一张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茶几,被一只干枯的手掌拍成了粉末。
那温玉质地坚韧,刀剑难伤,但在这一掌之下,却如同豆腐一般碎成了齑粉。细碎的玉屑在空中弥漫,在灵石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惨白的光芒。
落木谷内门长老,道宫境大能欧阳绝,此刻正站在大厅中央。他的脸色铁青,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那代表着五脏神藏修为的五色神光,正在极其不稳定地吞吐着,忽明忽暗,仿佛一座随时都会喷发的火山。
李长老和王长老站在下方两侧,低着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欧阳师兄发这么大的火了。
上一次欧阳绝如此暴怒,还是十年前,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偷了落木谷一座源矿场里半年的产量。那次,欧阳绝亲自出手,追了那个散修三天三夜,最后把那人的神魂抽出来,用离火烧了整整七天七夜。
但这次,欧阳绝的怒火比那次更盛。
因为这次,他被人耍了。
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用一种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的手段,像溜猴一样给耍了!
“找!给老夫找!翻遍整个黑水城,哪怕是掘地三尺,挖穿这座陨石坑,也要把那个拿着紫金袋子的贼子给老夫挖出来!”
欧阳绝愤怒的咆哮声在别苑上空回荡。那声音里蕴含的道宫神威,让院中的假山都在微微震颤,池水泛起了层层涟漪。几只养在池中的灵鹤被吓得扑棱棱飞起,在夜空中盘旋不敢落下。
今天下午,他们师兄弟三人顺着罗盘的指引,在恶鬼峡的水底足足追出去五十里。道宫境的神力毫无保留地释放,把河底的流沙都搅得天翻地覆,沿途惊跑了不知道多少水怪。
结果呢?
结果他们追到血鸦气息最终消失的地方,只发现了一只被斩断了半截尾巴、正在原地发狂的黑水鳄王!
那鳄王被道宫境的气息一激,发了疯一样朝他们扑过来。虽然被欧阳绝一掌拍了个半死,但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而那贼子呢?
那紫金袋子呢?
连根毛都没看到!
那一刻,欧阳绝站在黑水鳄王漂浮的尸体上,看着四周茫茫的流沙河水,看着两岸陡峭漆黑的峡谷峭壁,忽然明白了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事实。
他被耍了。
那个贼子,用一种极其高明的障眼法,把血鸦追魂令的气息转移到了那只黑水鳄王身上,或者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手段,制造了一个虚假的追踪信号。
而那个看起来吓得尿裤子、把“真话”全盘托出的老仆人……
欧阳绝猛地回想起甲板上那一幕。那个老仆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裤裆湿了一大片。他说他看到了一个黑衣人,拿着紫金袋子跳河跑了。他描述得那么详细,那么逼真,连袋子上绣的暗金色纹路都能说出来。
当时他觉得,一个连命泉都没到的老废物,不可能在他道宫境的神识面前撒谎。
但现在想想……
如果那老东西不是在做戏呢?
如果那老东西说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别人提前编好、让他背下来的呢?
如果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呢?
“好深的算计……好狠的手段……”
欧阳绝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刺骨的杀意。
堂堂道宫境大能,落木谷内门长老,在燕国修仙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竟然被一个轮海秘境的蝼蚁,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戏耍于股掌之间。
这要是传出去,他欧阳绝以后在东荒还怎么混?那些跟他有旧怨的老怪物,背地里不笑话死他才怪!
“师兄息怒。”
李长老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说道。他的脸色也不好看,但比欧阳绝稍微冷静一些。
“咱们已经花重金拜托了城内的几个地头蛇帮派,血手盟那边也接了咱们的悬赏。只要那贼子还在黑水城里,就绝对逃不出这些地头蛇的眼线。黑水城虽然乱,但那些帮派找人,确实比咱们这些外来户有办法。”
“只是……师兄,咱们在悬赏的时候,为了不引起太多注意,只说那人杀了赵师侄,夺了宗门信物。这黑水城的人唯利是图,眼里只有源石。若是没有足够的好处,他们恐怕不会真的尽心尽力去搜查啊。要不,咱们把悬赏的价码再往上提一提?”
“你懂什么!”
欧阳绝猛地转过身,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阴鸷而疯狂的光芒。
“若是让他们知道那紫金须弥袋里,可能藏着那张关系到上古‘瑶池故地’外围路线的残图,你觉得这黑水城的恶狼们,还会把人乖乖交给我们吗?”
“他们不会!他们会直接把那贼子藏起来,严刑拷打,逼问残图的下落!甚至会倒打一耙,把我们落木谷派来的人全都扣下,当做跟他们背后势力谈判的筹码!”
“这里不是燕国!这里是黑水城!在这里,没有道义,没有规矩,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一件大能残兵,一张瑶池故地的残图,哪一样都足以让这些亡命徒发疯!”
王长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接口道:“师兄说得极是。那残图乃是赵师侄当年在探索一处古修洞府时,机缘巧合之下偶然得来。赵师侄本想将此图作为冲击道宫境的敲门砖,献给谷主换取破境丹。谁知还没来得及回谷,就遭了毒手。”
“这残图事关重大,乃是我落木谷跻身燕国顶尖势力的唯一希望。咱们只能以‘宗门仇杀’的名义暗中搜寻。只要抓到那贼子,立刻搜魂!夺回残图之后,再将他碎尸万段!”
“搜魂?太便宜他了。”
欧阳绝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等抓到那贼子,老夫要亲自抽出他的神魂,封印在离火铜灯里,用九九八十一种毒火日夜炙烤。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惨叫一百年,方能消老夫心头之恨!”
就在三人商议着抓住贼子后如何炮制的时候,别苑正厅的房门突然被人急促地敲响了。
那敲门声又急又密,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慌张。
“进。”
欧阳绝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收敛了脸上那狰狞的表情。在属
一个穿着落木谷外门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惊慌。
“禀报三位长老……出、出大事了。”
这外门执事叫孙乾,是欧阳绝安排在外城负责打探消息的得力手下。平日里做事沉稳干练,很少会如此失态。
“何事如此惊慌?难道是找到那贼子了?”
李长老急切地上前一步,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不……不是。”
孙乾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他看了一眼欧阳绝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就在刚刚,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整个黑水城的外城黑市,还有内城的几个大帮派,突然之间全都在疯传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欧阳绝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那预感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从他的尾椎骨爬上来,一直爬到他的后脑勺。
孙乾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传言说……说咱们落木谷,今天在流沙河恶鬼峡大张旗鼓地追杀一个黑衣人,根本不是为了给赵光岷赵执事报仇。”
“而是……而是因为那黑衣人身上,带着一件散发着紫金光芒的……大能残兵!”
“轰!”
欧阳绝脑海中仿佛有一记晴天霹雳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猛地倒退了一步,脚下踩碎了一块掉在地上的茶杯碎片,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原本铁青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道宫境的浑厚神力在他体内疯狂激荡,差点失控冲出体外。大厅里的桌椅板凳都被这股无形的气劲推得吱呀作响,墙上的字画簌簌发抖。
“你说什么?!”
“大能残兵?!”
李长老和王长老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几乎是同时从地上跳了起来。两人满脸骇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惊惶失措。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李长老失态地咆哮道,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
“我们什么时候说过那贼子有大能残兵了?!那袋子里装的是……是……”
他说到这里,猛地闭上了嘴,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差点把那残图的事给说漏了。
“这分明是有人在暗中造谣生事!有人想要借刀杀人!”
王长老面如死灰,转头看向欧阳绝,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师兄!这谣言太毒了!大能残兵这四个字,简直就是一把杀人的刀!这四个字一出,这黑水城的所有势力,不管是血手盟、聚宝阁,还是那些大大小小的帮派和亡命徒,全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到时候,他们不仅会掘地三尺地找那个黑衣人,恐怕……恐怕还会把矛头对准咱们落木谷啊!”
“那些亡命徒可不会管什么证据不证据,他们只认准一件事——谣言不会空穴来风!既然有人传落木谷在找大能残兵,那落木谷手里就一定知道大能残兵的线索!”
“他们会围堵咱们的别苑,会盯梢咱们的弟子,甚至会铤而走险,暗中对咱们下手!到时候,咱们在黑水城寸步难行,别说找那个贼子了,就连自保都成问题!”
李长老也反应过来了,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而且,师兄,最要命的是,咱们还不能解释!咱们手里确实有赵师侄留下的紫金须弥袋的线索,这是赖不掉的!那谣言说黑衣人拿着紫金袋子,说落木谷在追杀他,这些全都是真事!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咱们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更关键的是……”李长老的声音压得极低,“咱们总不能说,那袋子里装的不是大能残兵,而是一张瑶池故地的残图吧?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欧阳绝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道宫境的神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和杀意压制下去。过了足足十几个呼吸,他才重新睁开眼。
那双三角眼里,此刻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和狂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阴鸷。
他虽然高傲自负,但他不傻。
能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修炼到道宫境,爬到落木谷内门长老的位置,他的心智和城府,绝非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可比。
在最初的震怒之后,他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那个黑衣人!
那个杀了赵执事、抢了紫金须弥袋的黑衣人!
这一切,都是那个人的手笔!
那个他们一直在追捕的猎物,在逃出恶鬼峡之后,不但没有夹着尾巴躲起来,反而反手给他们布下了这么一个歹毒到极点的陷阱!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算计……”
欧阳绝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杀意。
“他这是在把咱们架在火上烤!”
“用一个莫须有的大能残兵做诱饵,彻底搅浑黑水城的水!让全城的饿狼都把目光盯在咱们身上!让咱们成为众矢之的!”
“现在,就算咱们站出去解释,说那贼子偷的不是大能残兵,而是一张残图……也不会有人信了。在贪婪的驱使下,所有人都会认定那是一件大能兵器!就算有人半信半疑,他们也会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真的是大能残兵呢?”
欧阳绝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我甚至怀疑,在咱们追他之前,他就已经预谋好了这一手。在恶鬼峡故意用紫金袋子露白,让那老仆人和船上的散修都看到。然后躲进黑水城,把大能残兵的假消息散播出去。让我们替他背这口黑锅,替他吸引所有人的火力!”
“好一个金蝉脱壳,好一个浑水摸鱼!”
“那……师兄,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长老有些慌了。他是剑修,擅长的是正面搏杀。这种阴谋诡计的较量,他实在是不擅长。在别人的地盘上激起众怒,就算是道宫大能,也双拳难敌四手啊。黑水城里,可不止一两个道宫境高手。
“传令下去!”
欧阳绝果断下达了命令,语气斩钉截铁。
“第一,所有落木谷弟子,包括外门弟子和执事,立刻收缩回别苑!从现在起,没有老夫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外出!违令者,逐出师门!”
“第二,开启别苑的全部防御大阵!把我们从谷里带来的那三块中品源填进阵眼,务必保证大阵能抵御道宫境级别的攻击!老夫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硬闯我落木谷的别苑!”
“第三,把所有在黑水城雇佣的帮派眼线和散修探子,全部遣散!从现在起,我们不再相信任何人!情报,我们自己去找!”
“第四……”
欧阳绝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既然他想玩浑水摸鱼,那老夫就陪他玩到底!他不是想借黑水城的刀来杀我们吗?好!那老夫也要借这把刀!”
欧阳绝转身,看向李长老和王长老。
“你们二人,立刻易容改装,亲自去外城散播另一条消息!”
“就说,那件大能残兵,确实存在!但那把残兵,现在已经不在那个黑衣人手里了!”
“什么?!”
李长老和王长老同时愣住了。
“师兄,您的意思是……”
“就说,那黑衣人被我们追杀得走投无路,在恶鬼峡附近,把那件大能残兵,藏在了一处极其隐秘的古阵遗迹中!那古阵遗迹的入口,就在恶鬼峡西侧三十里处的一片乱石滩中!里面有上古大能留下的杀阵守护,非道宫境不可入内!”
欧阳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
“既然他想让我们成为猎物,那我们就给他制造一群疯狗!让整个黑水城的饿狼,都去恶鬼峡那片乱石滩里找那件莫须有的大能残兵!让他们在那里自相残杀!让他们把那里翻个底朝天!”
“等他们杀得血流成河,却发现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自然会把矛头重新对准那个黑衣人!因为到那时候,所有人都会认为,是那个黑衣人骗了他们!是他把大能残兵独吞了!”
“我倒要看看,到那时候,整个黑水城都在追杀他,他这条泥鳅,还能藏到哪里去!”
李长老和王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和叹服。
这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实在是太毒了!
用子虚乌有的上古遗迹,把黑水城的贪婪和怒火引向一片荒芜的乱石滩。等他们在那里扑了个空,愤怒和猜忌会让他们更加疯狂地寻找那个黑衣人。
到时候,那个黑衣人就会变成整个黑水城的公敌!
“师兄英明!”
两人齐齐躬身。
“去办吧。”
欧阳绝挥了挥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黑水城那灯火阑珊却暗藏杀机的夜色,眼中寒芒闪烁。
“小子,你想借刀杀人,老夫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
同一时间。
外城,老瞎子客栈。
马老三在泥巷鬼市和贫民窟的迷宫巷道里足足绕了半个多时辰,用了七八种他在黑风山练出来的反跟踪手段,确认身后确实没有任何盯梢的人之后,才像一只夜行的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客栈后墙翻进了院子,顺着外墙的水管爬上了二楼,推开天字三号房那扇虚掩的窗户,翻身钻了进去。
“石爷,妥了!”
马老三顾不上擦额头上的汗,也顾不上身上那件破袍子被雨水和泥水弄得脏兮兮的,兴奋地传音道。
“老奴按照您的吩咐,把话全放出去了!那个叫鬼算子的当铺掌柜,您不知道,他那双眼睛都快瞪成铜铃了!老奴刚跑出巷子,还没来得及拐弯,就看到他手底下三个心腹,火急火燎地分头往内城跑,肯定是去给各方势力报信了!”
“很好。”
黑暗中,石子腾盘膝坐在床上。周身的灰色雾气比一个时辰前又浓郁了几分,那些雾气如同实质般在他身周流转,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混沌漩涡。
在他脐下的苦海深处,那些被炼化的纯净源化作了一股股磅礴的生命精气,如同长江大河般在他经脉中奔腾不息,疯狂地冲刷着苦海的边缘,不断地扩大着这片神力的海洋。
听到马老三的回报,石子腾缓缓收功。周身的灰色雾气如同百川归海一般,顺着他的毛孔倒灌回体内,眨眼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睁开眼睛,那双深邃的瞳孔在黑暗中犹如两颗寒星,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火已经点燃了。最迟明天一早,整个黑水城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那个莫须有的黑衣人和落木谷身上。欧阳绝再想大张旗鼓地搜查我们,就没那么容易了。”
石子腾翻身下床,走到房间中央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前。
桌子上,在那些杂乱的茶杯和包裹之间,静静地躺着那块刻着血红“杀”字的血手盟客卿令牌。那令牌通体漆黑如墨,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煞气。
“既然外面那么热闹,那我们也该去办点正事了。”
石子腾伸出修长的手指,按在令牌上。他的指尖触碰到令牌表面,冰凉光滑的触感传来。
他没有运转乱古法的混沌气,而是通过之前在抹除赵执事神识烙印时截取到的一丝信息,极其精妙地模拟出了一丝属于赵执事的灵力波动。那灵力波动虽然微弱,却和赵执事本人释放出的如出一辙。
这丝灵力被他缓缓注入到令牌之中。
“嗡——”
令牌上的那个“杀”字,突然亮起了一阵猩红如血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紧接着,一幅微缩的血色光影地图,从令牌上方投射到了半空中。那地图只有一尺见方,但上面的山川河流、街巷建筑都勾勒得清清楚楚,比之前那张兽皮地图要详细得多。
最让石子腾在意的是,这幅血色地图上,闪烁着几个红色的光点。有的在内城,有的在外城,分布在不同位置,像是夜空中的星辰。
石子腾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距离他们所在位置最近的一个红色光点上。那个光点就在外城贫民窟的边缘,距离老瞎子客栈只有不到三里地。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光点。
光点旁边,立刻浮现出一行用极其细微的蝇头小楷标注的文字——“暗桩·丙字十三号”。
“老三,收拾东西。”
石子腾一把抓起令牌,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破旧披风,披在身上。披风的兜帽很大,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石爷?咱们去哪?这大半夜的,外面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了啊!那些落木谷的眼线,还有那些闻风而动的帮派,现在肯定都在街上!”
马老三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犹豫和担忧。
“正是因为乱,才是我们行动的最好时机。”
石子腾走到窗边,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看向远处内城的方向。在重瞳的隐秘感知中,他隐约能看到几道强悍的修仙者气息正在从内城升起,向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那些气息都在命泉境以上,甚至有两道达到了神桥境巅峰。
显然,鬼算子的情报已经送到了各方势力的案头。黑水城这潭浑水,已经开始翻涌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子虚乌有的黑衣人身上,都在想着怎么抢在别人前面找到那件大能残兵。没有人会注意到两个在夜色中穿行的底层散修。”
“去找血手盟。”
石子腾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赵执事留下这块客卿令,说明他生前在这个杀手组织里,必定寄存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好东西,或者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交易没有完成。否则,一个落木谷的外门执事,何必千里迢迢在黑水城的杀手组织里挂一个客卿的身份?”
“如今他死了,神魂俱灭,那些东西,自然就归我们了。”
石子腾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就叫,物尽其用。”
他推开房门,大步迈入了走廊的黑暗之中。
“大幕已经拉开,好戏,才刚刚开始。”
马老三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担忧和犹豫压了下去,抓起桌上的破旧储物袋,紧紧跟在石子腾身后,消失在老瞎子客栈幽暗的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