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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舱底暗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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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从马老三手里抢过那半块红景须,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味钻入鼻孔,虽然微弱,但确实是年份不低的红景须。

壮汉冷哼一声,把那半块红景须揣进怀里,又将那把豁口的鬼头大刀重重地插在旁边的木板上。

刀尖深深嵌入木板,发出“咄”的一声闷响,碎木屑四溅。

旁边几个散修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这种欺负弱小的戏码,在底舱里每隔一炷香就要上演一次,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算你这老东西识相!”

壮汉一屁股在旁边坐了下来,大咧咧地翘起了二郎腿。

“看在你家这病痨鬼少爷半条腿都踏进棺材的份上,大爷就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了。不过,都给老子安分点,别弄出动静吵了老子睡觉!老子三天没合眼了,脾气大得很!”

“是是是,多谢壮士宽宏大量!多谢壮士!”

马老三卑躬屈膝地道谢,脸上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有消失过。他佝偻着腰退回石子腾身边,重新蹲下,像个忠诚的老狗一样守在一旁。

周围一些原本也打算来找麻烦的散修,见这老仆如此上道,又是赔笑又是送礼,便也打消了念头。

这种软柿子,捏了也没什么油水,反而掉了身价。

底舱再次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状态。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偶尔响起的咳嗽声,以及船底流沙刮过木板发出的沙沙声,在这昏暗的空间里交织回荡。

石子腾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就像是真的昏睡过去了一样。他的呼吸均匀而微弱,胸口微微起伏,和任何一个重病昏迷的病人毫无二致。

但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他那双隐藏在眼皮下的眼睛,却在此刻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原本被他刻意隐匿的浑浊暗淡的眼白,此刻已经彻底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无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那片黑暗,不是没有光,而是连光本身都被吞噬了。

而在那片黑暗的中心,他的瞳孔正在缓缓变化。

两颗瞳孔,一分为二。

重叠交错!

重瞳开!

这不是普通的瞳孔异变,而是传说中只有在太古时代才偶尔出现的无上瞳术。重瞳者,天生能看穿虚妄,洞察本源,上穷碧落下黄泉,世间万物在其眼中都无所遁形。

石子腾没有动用任何神力,因为他知道,在这种地方动用神力,哪怕只有一丝,也极有可能会被船上隐藏的高手或者后方吊着的落木谷追兵察觉。

他只是纯粹地催动了重瞳的一丝本源瞳力。

仅仅是这一丝,就已经足够。

在他的重瞳视界中,整个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船舱那厚重漆黑、据说能抵御太阴煞气侵蚀的沉铁木,在他的重瞳之下变得如同透明的水晶一般。木头内部的纹理、年轮、甚至那些微小的虫眼,都纤毫毕现。

木板上刻着的防御阵纹,那些用特殊妖兽血液绘制而成的复杂纹路,此刻也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阵纹的流转轨迹、能量汇聚的节点,以及那些因为岁月侵蚀或外力撞击而产生的薄弱处,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能看到流沙河那浑浊翻滚的河水之下,涌动着一股股狂暴的能量流。

那是元磁之力。

天外陨星和地脉煞气互相作用、经历万年演化而成的天然磁场。那元磁之力呈土黄色,像是无数条粗大的蟒蛇在河底翻滚纠缠。每一道元磁之力都蕴含着足以撕裂普通命泉修士肉身的恐怖力量。

这就是流沙河禁空的秘密。

任何人胆敢在河面上御空飞行,体内的神力就会被这股元磁之力疯狂抽吸拉扯,连一息都撑不住。

石子腾的目光继续向外延伸。

穿透了底舱,穿透了甲板,穿透了那厚重的船体外壳,穿透了翻滚的流沙和水雾。

径直向着船后方十几里外的水面上扫去。

那里,有一团模糊的黑影正在高速移动。

石子腾微微凝神,重瞳的瞳力再次提升了一个层次。

那团黑影在他的视界中迅速放大、变得清晰。

那是一艘只有一丈来长、通体漆黑如墨的扁舟。

扁舟没有船舱,只有一片用黑布撑起来的简陋船篷。船体两侧各刻着三道流线型的阵纹,让它在流沙河上行驶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溅起任何沙浪,快得像是一条贴着沙面滑行的幽灵鱼。

它正悄无声息、却又紧紧地咬在三号黑木船的后方。

距离始终保持在十里到十五里之间,不远不近。这个距离,刚好能避开黑木船上普通修士的神识探查范围,却又不会跟丢目标。

这艘黑篷船上,没有悬挂任何旗帜,但船体周围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幕。那光幕薄如蝉翼,却将流沙河的元磁之力完美地隔绝在外,让这艘扁舟在这死亡禁区中如履平地。

而在那船头,傲然站立着三道身影。

为首的一人,身穿一袭青色道袍,那袍子的面料一看就是上好的灵蚕丝织就,在河风中轻轻飘动,隐隐有灵光流转。他的须发皆白,面色却红润如婴儿,鹤发童颜,显然是将养生之术修炼到了极高深的境界。

但他的面容却极其阴鸷,鹰钩鼻,薄嘴唇,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里闪烁着阴冷的光芒。那目光扫过来,就像是一条毒蛇在黑暗中打量猎物。

他背负着双手,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在船头,稳如泰山。河风将他的须发吹得向后飘飞,但他整个人却纹丝不动。

他的双目在开合之间,隐隐有五色神光在流转!

那是五脏神藏已经开辟、并且修炼到一定火候才会显现的异象!

道宫境!

落木谷内门长老,欧阳绝!

而在欧阳绝的身后半步,还站着两名中年男子。

左边的那个,身背一柄长剑。剑鞘古朴,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剑鞘表面那隐隐跳动的符文,却散发着一股斩断一切的锋锐气息。这中年人面容刚毅,剑眉入鬓,双目如电,整个人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右边的那个,手里托着一个古铜色的八卦罗盘。罗盘只有巴掌大小,但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极其微小的符文阵纹,中间那根金色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带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涟漪。这中年人面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显然正在全力催动着这面罗盘。

这两名中年人,虽然气息不如欧阳绝那般深不可测,但也绝非等闲之辈。两人身上的神力波动都极其雄浑,隐隐有如江河奔涌之势,赫然都是神桥境巅峰、半只脚已经踏入彼岸境的高手!

落木谷执法堂,李长老与王长老!

此时,黑篷船上的三人,正在用神识进行着极其隐秘的交流。他们的嘴唇微动,发出的声音被神识包裹着,只在三人之间传递,外界根本听不到任何声响。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远在十几里之外,在这艘被他们视为猎物的黑木船底舱里,有一双传说中的重瞳,正在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连嘴唇的开合幅度,都看得清清楚楚。

石子腾的重瞳可以看穿虚妄,自然也包括读唇。

“王师弟,还没有找到那贼子的具体方位吗?”

欧阳绝冷冷地开口,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烦躁。他的嘴唇开合幅度很小,声音却带着一股道宫境大修士特有的威严。

“赵师侄乃是我欧阳绝门下最有希望在十年内突破彼岸境的天才,老夫在他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你们不是不知道。四象秘境的名额都给他留好了,结果呢?竟然在黑风山那种外围地带,被人悄无声息地抹杀了!连识海都被绞成了齑粉!”

欧阳绝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此仇若是不报,我欧阳绝的颜面何存?我落木谷在燕国还怎么立足?谷主闭关前将执法堂交给我,我却连自己的师侄都护不住!”

手托罗盘的王长老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纸。他一边催动着罗盘,一边苦笑道:“欧阳师兄息怒。老夫已经尽力了。”

“方才在码头上,老夫不惜耗费三十年寿元,以昔年偶然得到的一卷‘梅花易数’残篇,配合这本命八卦罗盘,本想趁那贼子在码头上停留的间隙,推演出他的确切方位和修为深浅。”

“按照常理,梅花易数最擅长捕捉因果。只要他还在轮海秘境,哪怕是彼岸境,也绝对逃不出因果线的算计!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体用生克之间,自然会显现出那贼子的命数!”

“可是……可是结果呢?!”

王长老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声音里透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惊恐。

“推演出来的结果,竟是六爻皆乱!阴阳颠倒!五行错位!卦盘上显示出来的根本不是一个人的命格,而是一片混沌!一片真正的、天地未开之前才有的混沌!”

“老夫修道六十余载,推演过的卦象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结果!简直就像是这天地间根本没有此人一般!或者说,他的命格,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天机给彻底屏蔽了!”

“以老夫这点微末道行,根本撬不动那层天机!强行推演,只会遭到反噬,落得一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欧阳绝听完,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能屏蔽梅花易数?莫非是某种遮蔽天机的秘宝?”

“恐怕不止是秘宝那么简单。”

一直沉默的李长老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剑修特有的干脆利落。

“王师弟的梅花易数虽然只是残篇,但也算得上是东荒推演术中的上乘之法。能完全屏蔽它的推演,要么是传说中的欺天阵纹,要么是……”

李长老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要么是此人修炼的功法,本身就超脱于这片天地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不入因果之内。所以任何推演之术,都无法捕捉到他的命格。”

此言一出,三人同时沉默了。

超脱天地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这种级别的功法,即便是放眼整个东荒,也只有那些最古老、最强大的荒古世家和圣地才可能拥有。

一个小小的、杀了落木谷执事的凶手,怎么可能修炼这种功法?

“哼,管他什么来头!”

欧阳绝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冷哼一声,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若非赵师侄临死前,拼着神魂俱灭、放弃了轮回转世的机会,强行种下了‘血鸦追魂令’,咱们连他往哪个方向跑都不知道。赵师侄用命换来的线索,绝不能断在我们手里!”

“可是,现在又出了新的变故。”

王长老盯着手里疯狂旋转的罗盘,眉头紧锁,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了。

“方才在渡口,血鸦的波动还非常清晰。尤其是在那个叫沙狗的管事和那两个逃难主仆接触之后,血鸦的波动更是强烈了几分,说明血鸦的寄体就在他们附近。老夫当时几乎可以断定,凶手就是那两个逃难者中的一个!”

“但现在,怪事来了。”

王长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安。

“上了船之后,血鸦的感应突然变得极其模糊。就像是被一层厚厚的迷雾给笼罩住了,明明能感应到血鸦还在这艘船上,还在往前移动,但就是无法锁定具体的个体!”

“这艘船上,少说也有一两百号人,每个人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再加上流沙河的元磁干扰,想要在这茫茫人海里找到一个被屏蔽了精准定位的血鸦寄体,无异于大海捞针!”

李长老眉头紧锁,沉声道:“能够屏蔽梅花易数的推演,还能压制血鸦追魂令的精准感应,这贼子身上,必定怀有异宝!或许是一件残破的王者神兵,甚至是传说中的……交织出道与理的大能兵器!”

听到“大能兵器”四个字,欧阳绝那阴鸷的双眼中,猛地爆发出两团贪婪的火光。

那火光炽热而疯狂,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狼突然看到了一块肥美的鲜肉。

大能兵器!

那可是超越了轮海境、道宫境、四极境、化龙境,只有真正的仙台秘境大能才能炼制的绝世神兵!

一件完整的大能兵器,即便是在落木谷这样的边陲大派,也足以成为镇谷之宝!

即便只是一件残破的大能兵器,威力也远超一般的通灵法器,堪称无价之宝!

“好!好!好!”

欧阳绝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阴鸷被贪婪和兴奋取代。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本只是想给赵师侄报仇,挽回我落木谷的颜面,没想到竟然还遇到了这样的机缘!能屏蔽天机、能压制血鸦的异宝,老夫势在必得!”

“不管他有什么异宝,今日他都插翅难逃!”

欧阳绝冷哼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贪念,重新恢复了那种老谋深算的冷静。他抬起手,将目光投向了前方那艘巨大的黑木船,开始布置作战计划。

“原本我还顾忌黑鲨帮沙通天那老狐狸。沙通天虽然只是个半步彼岸,但他经营流沙河渡口几十年,在这片水域根基极深。而且他跟黑水城的血手盟和聚宝阁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在明面上砸他的船,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但既然血鸦在那艘三号船上,事情就好办了。那贼子以为混在散修堆里,改头换面,装成逃难的主仆就能蒙混过关,简直是痴人说梦!他太天真了,他根本不知道一个大宗门要抓一个人,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欧阳绝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那笑容像是一条毒蛇在露出獠牙。

他伸出干枯如鸡爪的手指,指尖凝聚出一丝青色的神力,在虚空中画出了一张简易的水路图。

那水路图虽然简单,但流沙河的走势、恶鬼峡的位置、以及黑木船预计到达的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不必管什么卦象乱不乱,也不必管血鸦能不能精准锁定。这些都不重要。”

欧阳绝的语气森寒,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酷。

“前面再走三十里,就是流沙河最凶险的一段,恶鬼峡!”

“那里河道骤然收窄,只有不到二十丈宽。两岸是百丈高的黑色悬崖,元磁之力在那里汇聚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而且水下暗礁密布,水流湍急,流沙里还藏着不知道多少被元磁之力吸引来的水怪。”

“哪怕是黑鲨帮的黑木船,到了那里也必定要将速度降到最慢,全神贯注地防御元磁风暴和水下的暗礁,根本顾不上去管别的。”

欧阳绝的手指在水路图上重重一点,正是恶鬼峡的位置。

“李长老,王长老听令!”

“在!”

两人齐齐躬身,神色肃穆。

欧阳绝眼中杀机毕露,展现出了一个老牌道宫境强者极其冷酷的战术素养。

“等黑木船一入恶鬼峡,船速降下来的那一刻,你们二人立刻脱离扁舟,从左右两翼潜入流沙河!”

“王长老,你手持八卦罗盘,到了水下之后继续尝试锁定血鸦的具体位置。虽然现在感应模糊,但距离越近,罗盘的感应就会越强。哪怕只能锁定一个大概范围,也足够了。”

“李长老,你的剑意最为锋锐,负责在水下破开黑木船的防御阵纹。黑木船底部那三道防御阵纹,我已经研究过,最薄弱的地方在船尾龙骨和左舷交界的那个节点。你以本命剑意集中攻击那个节点,务必一击破开!”

“等防御阵纹一破,我会亲自从正面飞身而起,直接祭出道宫神只,以道宫威压震慑全船,逼迫船只停靠!到时候,船上的黑鲨帮帮众必定大乱,那些散修也会四散奔逃。”

“我们三人务必形成最严密的钳形攻势!李长老负责船尾,王长老负责左舷,我负责正前方。切断那贼子上天入地的所有退路,让他无处可逃!”

欧阳绝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长老,语气变得极其森冷。

“到时候,只要船一停,我们就以上宗捉拿叛徒的名义登船。挨个搜查!宁可错杀一舱,绝不放过一个!”

“只要不伤及黑鲨帮那个刁蛮大小姐沙曼的性命,沙通天绝不会为了几百个底层散修的死活,跟我们落木谷死磕到底!这个分寸,你们把握得住。”

“是!师兄英明!”

李长老和王长老齐声应道,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狠厉。

宁可错杀一舱,绝不放过一个。

这,就是大宗门的行事风格。

在自己的地盘上,他们或许还会顾忌一下名声和形象。但在这三不管的流沙河上,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死地,他们就是天,他们就是法。

几百个底层散修的命,在他们眼里,还比不上一件可能存在的大能兵器。

……

三号黑木船,底舱角落。

石子腾缓缓收回了重瞳的目光。

那双重叠交错的瞳孔重新分开,恢复成了正常人的模样,随即又被他隐匿了神光,变得浑浊暗淡。

因为动用了重瞳窥探道宫境的强者,而且隔着十几里的距离和流沙河的元磁干扰,他的眼角微微渗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血丝。

那血丝细得像头发丝,若非凑近了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用袖口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同时体内乱古血气微微涌动,那一丝血丝便瞬间被蒸干,不留任何痕迹。

“好一个梅花易数。”

石子腾在心中冷笑。

难怪落木谷的人能这么快追上来。那个王长老虽然修为不怎么样,但这一手推演术确实有些门道。若非他修炼的是乱古法,命格早已超脱了这片天地的因果束缚,恐怕真的会被对方算准方位。

“好一个钳形攻势。”

欧阳绝的战术布置,他通过读唇看得清清楚楚。一个道宫境,两个神桥境巅峰,三人包抄,攻破防御阵纹,然后用道宫威压逼停船只,最后挨个搜查。

这一套打法,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如果他没有重瞳,没有提前窥破对方的计划,等到黑木船驶入恶鬼峡,防御阵纹被破,道宫威压从天而降的那一刻,他就算再强,也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

毕竟,那可是在水面上,周围都是流沙,域来去自如的扁舟。

“果然,能在这个残酷的修仙世界里活到老,并且爬上高位的老怪物,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石子腾在心中暗暗感慨。

欧阳绝此人,贪婪,狠毒,但却不失谨慎和谋略。他没有仗着道宫境的修为就直接冲上来,而是选择在恶鬼峡动手,利用地形和环境优势,最大程度地削弱对手的腾挪空间。

这种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若是普通的修士,哪怕是命泉境巅峰、甚至彼岸境初期的高手,面对一个道宫境和两个神桥境巅峰如此周密狠毒的截杀,也绝对十死无生。

根本没有翻盘的可能。

“可惜……”

石子腾的嘴角,在昏暗的底舱里无人察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你们遇到的,是我。”

马老三一直守在石子腾身旁,他虽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毕竟是跟随了石子腾一段时日的人,对这位主子的细微变化已经有了一些本能的感应。

他察觉到石子腾的气息有一瞬间极其细微的波动,虽然只是一刹那,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石爷,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马老三赶紧凑过来,用传音紧张地询问。他的老脸上写满了担忧,生怕这位主子在刚才封印血鸦的过程中耗费了太多本源。

“没什么。”

石子腾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只是我们的死期快到了而已。”

马老三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他愣了一下,眨巴了两下眼睛,脑子里的弦转了一圈,然后才猛地绷紧。

“啊?!”

马老三惊呼一声,差点从木板上弹起来。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把那声惊呼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石子腾这个装病的还要惨白,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石爷……您……您别开玩笑啊……”马老三的传音抖得几乎不成句,“死期……什么死期……怎么会是死期?那血鸦不是已经被您封印了吗?他们不是找不到咱们了吗?”

他刚才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甚至还隐隐感觉自己苦海瓶颈有了突破的迹象,正准备到了黑水城就闭关冲击命泉。

怎么突然之间,石爷又说什么“死期快到了”?

“三个追兵。”

石子腾靠在舱壁上,闭着眼睛,用传音轻描淡写地说道。

“一个道宫境初期,叫欧阳绝。两个神桥境巅峰,一个姓李,背剑的,一个姓王,手里端着个八卦罗盘。”

马老三的嘴巴张成了圆形。

道宫境?两个神桥境巅峰?

这个阵容,别说抓他们两个了,就算是去攻打一个小型洞天福地,都够用了!

“他们打算在三十里外的一个叫‘恶鬼峡’的地方截停这艘船。那个峡谷很窄,元磁之力很强,船到了那里会减速。”

石子腾继续用那种让人发疯的平静语气说道。

“三个人会分成三路,两个从水底下包抄破阵,一个从正面用道宫神威逼停船只。等船停了,他们就以上宗捉拿叛徒的名义登船,挨个搜查。”

“他们的原话是,宁可错杀一舱,绝不放过一个。”

马老三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越攥越紧。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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