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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销赃的学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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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

黑风山的原始丛林中,狂风在参天古木的树冠间呼啸穿梭,卷起无数枯叶和碎枝,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犹如无数冤魂在深夜的荒野中啼哭。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在这茂密得几乎透不进月光的丛林中飞速穿梭。

他们的脚步踩在厚厚的腐叶层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随即被风声掩盖。偶尔有夜行的毒蛇和毒虫被惊扰,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那两道身影就已经掠出去十几丈远。

马老三跑在最前面。

他在黑风山混了几十年,对这方圆千里的每一处暗沟、每一条兽道都烂熟于心。哪怕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他也能凭着直觉和对草木气味的记忆,找到最安全、最隐蔽的逃生路线。

他跑得很快,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狂奔。两条腿像是上紧了发条,在荆棘和灌木丛中飞快地交替。

但他心里清楚,身后那位小祖宗,跟上他的速度简直跟闲庭信步一样轻松。

石子腾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老三身后三尺外,呼吸均匀,气息绵长,脚步轻盈得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他的身体在密林中灵活地穿行,那些横生的枝桠和带刺的藤蔓,总是在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前一瞬,被他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避开。

修炼乱古法开辟出的混沌苦海,虽然现在只有拳头大小,但其中孕育的太阴与纯阳之气却生生不息,自行运转。这两股截然相反又相辅相成的本源之力,无时无刻不在淬炼他的肉身。

加上重瞳本源的初步洗礼,他现在的肉身强度和反应速度,早已超越了同境界修士的认知范畴。这种程度的赶路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足足狂奔了两个多时辰。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度微弱的鱼肚白,像是有人在浓墨般的天幕上,用极淡的青灰色轻轻勾了一笔。黑风山的边缘地带,植被开始变得稀疏,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死气也逐渐被清晨的湿润雾气所取代。

前方带路的马老三终于撑不住了。

他“噗通”一声,像一条被拖上岸的死狗一样,四仰八叉地瘫倒在一棵需十人合抱的参天古树粗大的气根上。

“呼……呼……不、不行了……石爷……小人这把老骨头……真得歇会儿了……”

马老三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呼哧呼哧的声响,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作为一个苦海境后期的底层散修,他的神力本就微薄得可怜。苦海里面那点可怜的神力,就像是旱地里的一洼浅水,用一点少一点。今晚他先是差点被四象绝杀阵吓破了胆,接着又被太阴之气冻了个半死,浑身经脉到现在还隐隐发僵,最后还背着几十斤重的储物袋,一口气狂奔了几百里。

能撑到现在,全靠那五百斤源带来的精神刺激吊着一口气。现在终于跑出了黑风山的核心区域,那口气一松,整个人就彻底垮了。

石子腾脸不红气不喘地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重瞳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确认没有任何追兵的迹象后,这才收回目光,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里已经完全脱离了黑风山的核心区域,周围的地貌也从阴森的溶岩地貌变成了普通的丘陵林地。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叶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四周长满了带刺的荆棘和颜色诡异的毒蘑菇,远处的山谷里还飘荡着一层淡绿色的毒瘴。这种地方,一般的修士绝不会轻易踏足。

“就在这歇一个时辰。”

石子腾走到气根的另一侧,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他随手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随意地拨弄着,像是在画什么符阵,又像是在单纯地打发时间。

“顺便,给我仔细说说黑水城的情况。”

听到“黑水城”三个字,马老三精神猛地一振。

他赶紧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牛皮水囊,拔开塞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水囊里装的是一种黑风山特产的草药茶,苦涩得要命,但提神醒脑的效果极好。

灌完水,马老三一抹嘴巴,连滚带爬地凑到石子腾跟前。

“石爷,说起这黑水城,那可有得说道了。”

马老三压低了声音,那双老眼里闪烁着一种既敬畏又向往的复杂光芒。

“这黑水城啊,说是城,其实最早就是个大土匪窝。说句不好听的,能在那地方活过三年的,手上没几条人命的,小人我还没见过。”

石子腾没有说话,只是用枯枝在地上划了一个圈。

马老三知道这是在让他继续,赶紧接着往下说。

“它卡在燕国和魏国的交界处,中间隔着一条飞鸟难渡的‘流沙河’。那河您还没见着,等天亮了您亲眼看看就知道了,那根本就不是水,全是流沙!”

“流沙河宽的地方有上百丈,窄的地方也有几十丈。河面上空有天然的磁场禁制,甭管你是什么境界,只要敢御空飞行,体内的神力就会被疯狂抽吸,飞不出十丈就得一头栽进河里。河水剧毒无比,鹅毛落上去都浮不起来,直接沉底。更别说河里还藏着不知道多少吃人的水怪。”

“所以不管是燕国这边的落木谷、灵虚洞天,还是魏国那边的那些大教,都嫌那地方穷山恶水,又有流沙河这个天然屏障阻隔,出兵剿灭得不偿失,管又管不了,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了三不管的黑地界。”

马老三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说白了,就是修仙界阴沟里的老鼠窝。犯了事被大教通缉的弃徒,杀人越货无处容身的流寇,修炼邪功被正道追杀的魔修,还有那些没有宗门庇护、只能在夹缝里求活的散修,全都往那地方挤。”

“在那地方,什么仁义道德、门派规矩,那都是说书先生嘴里骗人的玩意儿。唯一的规矩,就是源和拳头。有源,你就是大爷,能在城里最好的酒楼喝最好的灵酒睡最美的娘们;有拳头,你就是天王老子,谁惹你不高兴了,当场杀了都没人敢多说一句。”

“继续。”

石子腾眼皮都没抬,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他手中的枯枝又在圆圈里划了几道线。

马老三吞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黑水城里,势力错综复杂,光是大大小小的帮会就有几十个,今天成立明天覆灭的更是数不胜数。但真正能说得上话,能在黑水城屹立不倒的,只有三家。”

他掰着三根粗短的手指头,一边说一边数。

“第一家,是‘黑鲨帮’。这帮人控制着流沙河的渡口,还有城外一片规模不小的源矿场。可以说,黑水城的半条命脉都攥在他们手里。帮主叫沙通天,据说是个神桥境巅峰、半只脚已经踏入彼岸境的狠角色。手下有八大舵主,个个都是神桥境的高手。在黑水城,黑鲨帮就是地头蛇中的地头蛇。”

“神桥境巅峰……”

石子腾的枯枝在地面上顿了顿。

他现在虽然能以苦海境的修为逆伐道宫,但那是建立在诸多底牌和天时地利人和的基础上。一个半只脚踏入彼岸的修士,正面硬撼的话,他现在的境界确实还差了点火候。

“第二家呢?”

“第二家叫‘血手盟’。”

马老三说着,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没有第三双耳朵。

“这是城里散修自发结成的一个盟会,鱼龙混杂,人数最多,光是注册在册的成员就有好几千人。盟主是个戴青铜面具的神秘人,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来历,只知道他的修为深不可测。有人说他已经是道宫境的强者了,也有人说他修炼的是某种需要面具遮掩的邪功。”

“不过血手盟虽然在黑水城排第二,但凝聚力比黑鲨帮差远了。毕竟都是些散修,各怀鬼胎,有好处的时候大家一拥而上,遇到硬茬子跑得比谁都快。盟主也不怎么管事,只要每个月的份子钱按时交,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咱们这些外来的散修,初来乍到,想在黑水城安稳讨生活,一般都会去血手盟拜个码头。交十斤源当入会费,领一块血手令,就算是有组织的人了。虽然血手盟不能保证你一定不被欺负,但至少那些明面上的大势力,看在血手盟的面子上,不会太过为难你。”

“道宫境么……”

石子腾停下手中的枯枝,深邃的重瞳中闪过一丝波澜。

在这片区域,道宫境已经是可以横着走的顶尖战力了。一个道宫境修士的份量,他刚刚亲手掂量过。虽然赵执事被他杀了,但那是在四象残阵的配合下,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真要光明正大地放对,以他现在的境界,虽然不惧,但也绝不会像之前那样轻松。

不过这一丝波澜很快又归于平静。

他抬起头,看向马老三。

“那第三家呢?”

“这第三家可就大有来头了,也是咱们这次去黑水城最仰仗的地方!”

马老三说到这里,眼睛里放出了光,那种光是一个穷了一辈子的人看到金山银山时才会有的贪婪和兴奋。

“聚宝阁的黑水分号!”

“聚宝阁,那可是东荒有名的大商会!传说聚宝阁背后有圣地撑腰,财大气粗到了极点。他们的分号遍布东荒各大古城,就连燕国国都都有他们的铺面。他们在黑水城开分号,只做买卖,不问出处。”

“只要是好东西,管你是从圣地圣子身上扒下来的法宝,还是从哪个远古大能的坟里刨出来的冥器,甚至是那些被正道追杀的魔修炼制的人皮法器,他们都敢收!”

说到这里,马老三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而且,他们最出名的一项业务,就是‘洗货’。”

石子腾的枯枝又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他当然知道什么是洗货。

在任何世界,任何时代,黑市商人都扮演着同样的角色。来路不正的赃物,见不得光的禁器,只要经过他们的手,就能改头换面,洗白成干干净净的正经货物。

“所以,你打算把赵执事的那些东西,拿到聚宝阁去销赃?”

“石爷英明!”

马老三竖起大拇指,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

“咱们手里现在最烫手的,不是那些源。源是硬通货,上面的精气气息都是一样的,谁也用不出花来。最烫手的是那卷《落木离火诀》的残篇,还有那些刻着落木谷标记的法器!”

“那两柄飞剑,剑柄上刻着落木谷的山门印记,只要灌注神力就会显现出来。那面青铜盾牌,阵纹的核心也嵌着落木谷的宗门暗记。这些东西,要是拿在外面用,只要被落木谷的狗腿子看一眼,立马就会暴露咱们的身份,引来杀身之祸!”

“但在黑水城的聚宝阁,这就不是事儿。他们有专门的洗货渠道,据说后院里养着好几位炼器大师,都是被各大宗门通缉的那种邪道高手。把落木谷的功法卖给他们,他们转手就能高价卖给落木谷的死对头,比如燕国西边的血月洞天。把带有标记的法器给他们,他们后院的炼器师能在一天之内把上面的阵纹抹个干净,重新熔炼改头换面,到时候别说落木谷的执事,就是落木谷的谷主亲自来看,也认不出那是他家的东西。”

“当然了……”

马老三干笑了一声,搓了搓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聚宝阁这帮吸血鬼,抽成也狠。正常市价一千斤源的东西,他们洗个货,最多只能给咱们六百斤。再加上鉴定费、保管费、封口费,七扣八扣下来,能拿到五百斤就算是烧高香了。黑得很!”

“四成抽水,买个平安,合情合理。”

石子腾对此倒是不以为意。

他现在缺的不是源,而是能够直接吸收转化的、没有任何隐患的纯净资源。那些法器对他来说本就是累赘,带在身上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与其留着当定时炸弹,不如折价变现。

而且他修炼乱古法,对源的需求量远超常人。一千斤源别人能修炼到命泉境,他可能连苦海境中期都突破不了。所以他必须尽快攒够足够多的资源,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闭关突破。

“石爷敞亮!”

马老三见石子腾没有因为要折损大量钱财而发怒,心里更加佩服。

换作是他自己,想到辛辛苦苦弄来的东西要被人抽走四成,早就心疼得跳脚了。但这位爷眼皮都不眨一下,这份心性,这份格局,绝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不过石爷,小人得提醒您一句。”

马老三话锋一转,脸上的谄媚褪去,换上了一副郑重的表情。

“咱们虽然分了赃,但赵执事那紫金须弥袋里,肯定还有落木谷特有的丹药。比如您拿走的那瓶离火护心丹,那是落木谷独门炼制的保命灵丹,丹方从不外传。带着明显门派气息的丹药,您自己吃没问题,只要进了肚子,神仙也查不出来。但千万别在黑水城的普通集市上露白,也千万别拿去药店典当。那些药店的掌柜,眼睛毒得很,一眼就能认出这是落木谷的东西。”

“我心里有数。”

石子腾看了马老三一眼,目光平静,却让马老三心里一凛。

他忽然意识到,这位爷虽然年纪小,但心思缜密得吓人。这些他能想到的,石爷肯定早就想到了。

“你那五百斤源,打算怎么用?”

石子腾话锋一转,问起了马老三自己的情况。

一提到自己的小金库,马老三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像一朵风干的菊花。他下意识地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那里面的五百斤源,是他这辈子摸过的最大一笔财富。

“石爷,不瞒您说。”

马老三咂了咂嘴,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小人卡在苦海境后期已经十几年了。神纹一直无法凝聚成形,苦海中央那片区域跟铁板似的,连一条裂缝都凿不开,更别提化出命泉了。”

“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冲击命泉,但那会儿穷啊,手里攒不下源。好不容易攒几斤下品源,还不够自己日常修炼用的。后来年纪大了,气血开始衰败,冲关的希望就更渺茫了。小人本来都认命了,想着这辈子就这么混吃等死。”

“但这次不一样了!”

马老三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眼中闪烁着一股不服老的斗志。

“有了这五百斤源,小人打算到了黑水城,去血手盟的黑市上淘换一两瓶‘聚气散’或者半株上了年份的灵药。要是运气好,能淘到一块命泉石,那就更好了。只要能一举冲破命泉,小人至少能多活个几十年,以后在石爷身边办事,也能多出几分力不是?”

“命泉境……”

石子腾微微沉吟,目光落在马老三那张布满沟壑、却依然透着几分精明的老脸上。

在遮天体系中,轮海秘境分为苦海、命泉、神桥、彼岸四个小境界。这四步,每一步都是一重天堑,无数修士穷其一生都跨不过去。

苦海境只是刚刚踏入修行的门槛,体内神力干涸如荒漠,只能勉强修炼一些最基础的法门,放几个最简单的术法,连法器都驱使不顺畅。属于修仙界金字塔的最底层。

只有在苦海中心开辟出命泉,让生命精气如泉水般喷涌而出,神力源源不断,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修行之路。到了命泉境,修士的寿元会大幅增加,可以驭使法器凌空飞行,在凡人眼里就是真正的神仙了。

以马老三的资质和气血状况,这辈子能突破命泉,估计就是极限了。想再往上走,除非有天大的机缘。

但他若是到了命泉境,作为一个跑腿办事的狗腿子,确实能好用不少。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跑两个时辰山路就累得像条死狗。

想到这里,石子腾手腕一翻。

那个从赵执事身上摸来的紫金须弥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手中。这袋子通体紫金,在微弱的晨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石子腾心念微动,神识探入袋中,从那一堆源里摄出两块鸡蛋大小、散发着淡淡青色光晕的源块。

“中品源!”

马老三眼睛猛地一瞪,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啪”的一声脆响,石子腾随手一抛,将这两块中品源扔到了马老三怀里。

马老三手忙脚乱地接住,两只手都在哆嗦。那两块源入手温润,散发出的精气浓郁得肉眼都能看到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在表面流转。他捧在手心里,感觉自己的苦海都在欢呼雀跃,恨不得立刻吸收炼化。

“石爷……您这是……”

马老三抬起头,满脸惶恐地看着石子腾,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的那些聚气散,都是些下三滥的药渣子炼出来的,杂质太多。”

石子腾的语气依然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仿佛他刚才扔出去的只是两块路边捡的石头。

“你虽然懂一些丹道皮毛,但你自己也清楚,黑市上那些所谓的聚气散,十瓶有九瓶是假的。就算买到真的,也是炼丹学徒练手用的劣质货,里面火毒和杂质多得能毒死一头牛。”

“你这把年纪,本来就气血衰败,经脉老化。吃了那种劣质丹药,不仅冲不破命泉,反而容易把苦海给胀废了。到时候别说延寿,能保住现在这条命就不错了。”

石子腾顿了顿,目光扫过马老三那双捧着中品源、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

“这两块中品源,内含的精气比下品源纯粹十倍不止。而且中品源里的精气更加温和,更适合你这种经脉老化的老修士吸收。你拿去冲击命泉,稳妥些。”

马老三捧着那两块中品源,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五百斤下品源,那是他豁出命去挣的。虽然冒了风险,虽然胆战心惊,但他心里多少觉得自己出了力,拿了也不完全是白拿。在赵执事面前演那出戏,确实需要几分胆色。

可现在,石爷眼皮都不眨,又赏下来两块中品源!

这可是中品源啊!

一块中品源,在黑市上至少能换上百斤下品源,而且往往有价无市!

那些大型源矿场出产的中品源,早就被各大宗门垄断了,能流落到市面上的少之又少。底层散修别说用了,见都难得见一回。

他马老三在黑风山混了大半辈子,见过中品源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三回。每次都是在拍卖会上,被那些大势力的人竞价抢走,他连举牌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两块中品源就这么被他捧在手心里,沉甸甸的,温润的,散发着让他浑身舒畅的精气。

“石爷……”

马老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一次不是演的,是真的控制不住。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眼角有热乎乎的东西在往下淌。在黑风山摸爬滚打几十年,被人踹过,被人骂过,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他都没掉过一滴眼泪。但现在,他感觉自己的鼻子酸得厉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把中品源放在膝上,又要跪下磕头。

“行了,收起你那套做派。”

石子腾眉头微皱,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不喜欢废话。我赏你的,你拿着就是。我这人有个习惯,既然是自己人了,就别整天跪来跪去的,我看着烦。”

“我石子腾身边,不留废人。既然你认我做主,你的实力太低,出去走动也会丢我的脸。黑水城里随便一个酒楼的跑堂都是命泉境,你一个苦海境跟着我,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这两块中品源,算是前期投资。懂吗?”

马老三愣愣地听着,然后猛地点头。

“懂!小人懂!”

他把中品源死死地捂在胸口,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像是喝醉了酒一样。

“石爷您放心!小人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绝对在黑水城把您的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以后小人就是石爷您手里的一条疯狗,您指谁小人就咬谁,绝对不带犹豫的!谁要是敢挡石爷您的路,小人第一个上去跟他拼命!”

马老三这番表态,发自肺腑,没有半点虚假。

在修仙界,一个上位者愿意拿珍贵的中品源来给一个奴才提升实力,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把你当人看!

不是当消耗品,不是当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而是把你当成了一个值得培养的自己人!

在黑风山,他见过太多散修老大把手下当牛马使唤,有好处自己全吞,有危险手下先上。稍不如意就拳打脚踢,甚至一掌拍死。

像石子腾这样,杀人时狠辣无情得像个魔王,对待自己人却又慷慨大方、言出必行的主子,他这辈子头一回遇到。

这不是恩赐。

这是再造之恩!

石子腾看着马老三那张老泪纵横的脸,心中微微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两块中品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赵执事那紫金须弥袋里还有一千多斤源,光是中品源就有四五百斤。两块只是九牛一毛。

但用两块中品源,换一个老江湖死心塌地的效忠,这笔买卖,比什么都划算。

恩威并施。

威,在绝命谷底他已经立够了。一拳轰碎赵执事的脑袋,生吞血鸦怨魂,在骨灵大军里来去自如。这些已经足够让马老三对他畏惧到骨子里。

现在,是施恩的时候了。

一味的恐惧只会让人心生反意,适当的恩惠才能让人死心塌地。

“休息得差不多了,换身行头吧。”

石子腾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落叶和泥土。

他伸手在脸上一抹,体内乱古血气在经脉中微微涌动,流入面部的肌肉和骨骼。

一阵极其细微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他的面容,在眨眼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清秀俊朗、略带几分少年气的五官,开始变得蜡黄粗糙。颧骨微微突出,眼眶向下凹陷,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变得干裂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原本深邃如星空、有混沌气流隐隐流转的重瞳,被他刻意隐藏了所有神光。瞳孔变得浑浊暗淡,眼白泛着些许血丝,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长期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纨绔子弟,毫无精气神可言。

他的身形也佝偻了几分,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微微弓起,整个人矮了半头。

整个人的气息,也从之前那种隐隐让人心悸的深不可测,变成了一个病恹恹、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痨鬼。

马老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不是没见过易容术,黑风山那些做见不得光买卖的老油条,多多少少都会几手粗浅的易容法门。贴个假胡子,画几道皱纹,用特制的药水改变肤色,这些都是最常见的手法。

但石子腾这种易容术,完全不同。

他不是在脸上贴东西,而是直接改变了自己的骨骼结构,改变了自己的气血运转!

这种级别的易容,根本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到的。它需要对自身气血和筋骨有着极其精妙、近乎入微的控制力。就算是命泉境、神桥境的高手,不借助特殊的法宝和丹药,也很难做到这一点。

更可怕的是,这种易容方式,就连用神识扫探都很难看出破绽。因为骨骼是真的变了,气血是真的变了,不是障眼法,不是幻术,是实实在在的肉身改造。

除非对方的境界高出石子腾太多,比如彼岸境甚至道宫境的强者,用神识仔仔细细地扫描他的骨骼结构,才有可能发现端倪。

“石爷,您这手‘缩骨易容’的法门,绝了!”

马老三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

他忽然想起在绝命谷底,这位爷也是随手就抹除了道宫境的神识封印,又随手炼化了血鸦追魂令。这些手段,一个比一个逆天。现在多出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他反而不那么惊讶了。

反正这位爷身上的秘密,多到他已经麻木了。

赞叹完之后,马老三也不含糊。

他赶紧从自己的破旧储物袋里翻出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罩衫,这罩衫上打着好几个补丁,袖口和下摆都磨得起了毛边,一看就是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衣裳。

他把罩衫披在身上,遮住了里面那件沾满泥水和血污的短褐。又蹲下身子,在地上抓了两把带着腐叶的黑泥,毫不客气地往脸上抹。额头、脸颊、鼻梁,全都抹了个遍,连脖子和耳后都没放过。

抹完之后,他又抓了一把碎草屑,随意地洒在头发和肩膀上。

原本看着像个滑头滑脑、透着几分精明劲的散修,瞬间变成了一个老实巴交、苦大仇深、在荒野里风餐露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老仆人。

“从现在起,我是落魄的商队少东家,名叫‘石安’。家住燕国南部青木城,家里做药材生意,因为得罪了当地豪强,家道中落,不得不远走黑水城,投奔远房亲戚。”

石子腾用一种略带虚弱和沙哑的声音说道,连嗓音都完全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清朗沉稳的少年声线,而是一个听起来有气无力、中气不足的病秧子。

“你就是陪我出来避难的老仆人,叫‘马忠’。我们是主仆关系,但也是相依为命的患难之交。所以在外人面前,你不用太过卑微,适当地表露出一些老仆对少主的关切和照顾,这样更真实。”

“哎!少爷,老奴记下了!”

马老三迅速进入角色。

他把腰弯得更低了,原本就佝偻的脊背几乎弯成了一张弓。脚步也变得蹒跚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石子腾身侧,始终保持着落后半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很有讲究。太远了不像主仆,太近了又显得僭越。半步之遥,既体现了恭敬,又能在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挡在主子身前。

这是马老三在黑风山混了几十年,从无数惨痛教训中总结出来的人情世故。

……

天色大亮。

晨雾逐渐散去,阳光穿透稀疏的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个多时辰,周围的树木越来越稀疏,空气中的湿度却在急剧攀升。一股夹杂着泥沙腥气的潮湿味道,从前方扑面而来。

“少爷,快到了。”

马老三低声提醒。

走出最后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大河横亘在前方。

石子腾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这条大河上,重瞳深处闪过一丝凝重的光芒。

这不是普通的河。

普通的大河,或是清波碧浪,或是浊浪滔天,但无论如何,流淌的都是水。

眼前这条大河,宽约百丈,河面上一片死寂,看不到半点波涛。在正午烈日的照耀下,河面反射出一种诡异的土黄色光泽,像是流动的黄铜。

仔细看去,那河里流淌的根本不是水,而是极其细碎、大小均匀的流沙!

无数沙粒汇聚在一起,以一种极其缓慢而沉重的速度向下游蠕动。那感觉,不像是在看一条河,更像是在看一条由亿万吨沙粒组成的巨蟒在缓缓爬行。

河面上蒸腾着一层淡淡的黄色雾气,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和金属锈蚀的味道。雾气之中,隐隐能看到细小的电光在噼啪作响,那是地脉磁场扭曲到极致产生的异象。

这就是流沙河。

燕国和魏国之间的天然屏障,一片让修士谈之色变的死亡禁区。

“少爷,这就是流沙河了。”

马老三站在石子腾身边,指着那片浑浊的黄沙,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忌惮。

“这河古怪得很。水面上空有天然的极阴磁场,据说是几万年前有天外陨星砸在这里,地脉被砸穿了,地底的太阴煞气和天外的星辰元磁搅和在了一起,形成了这片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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