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鬼上香(1/2)
一箱箱唱戏的行头都绑在马车上,有人还挑着担子,队伍排成长长的一列。
此时,已经快到黄昏,他们一行人在路上赶路,已经尾声。
打断张达回忆的是一个圆头圆脸的胖子,叫阿标,他性子憨直,说话没经过大脑。
提着鹦鹉的阿贵拍了阿标的肩膀一下,白了他一眼。
“你才见鬼了!达叔说了这么多,你怎么就不知道避讳?”
“我们戏班子常常装神弄鬼扮小人,会遇到一些邪门歪道的事情。”
头发花白的张达叔在一旁教训着,摇着黑色的羽毛扇子。
“有些忌讳要记得!”
他看见前面有一个灰色的骨灰坛,立即低头,向他们借路。
“对不起,我们路经贵地,打扰了!”
“走吧,小心脚下!”
“张达叔,你怎么这么迷信?”
扛着大旗的阿光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根本不相信这些。
张达摇头,对此深信不疑。
“我从小遇到这种事情特别多,不得不相信!”
阿光眼含鄙夷,“我就不相信!”
下一刻,他的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摔倒在地上。
阿光愤怒地回头,指着阿贵。
“我知道这次不是鬼,是你!”
“谁叫你敲我的?”
阿贵拿着鹦鹉,神情得意。
原来阿光刚才将大旗敲到阿贵的脑袋上,阿贵故意捉弄他。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张达喊了一声。
“不要开玩笑了,好好走路!”
两人这才正经起来,跟在张达的后面。
晚上,他们到了客栈。
阿光和阿标两人在外面散步,阿标想小解,非要拿着阿光一起。
两人往树林走去,恰好到了今天的小树林,埋着骨灰坛的地方。
阿标想到今天达叔的话,立即对着骨灰坛拜了拜,客气地说:
“对不起,大哥让一让!”
“你怎么搞的?让我陪你,又让我让一让?”
阿光神情带着几分不满,埋怨了一句。
阿标的目光望着灰色的骨灰坛,不敢用手去指,只用目光示意。
“我是跟他们说的!”
“这种事有什么可信的?”
阿光的神情带着不屑,睁着一双睡不醒的小眼睛,一指骨灰坛。
“那边有个金塔,我就尿给你看看!”
“不要了,这很邪门的!”
阿标脸色一变,眼里满是害怕,劝了一句。
哪知道阿光根本不听,反而走到骨灰坛前面,得意地问:
“你真倒霉,想避都避不开!”
“味道好不好?”
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有点咸咸的。”
阿光那双睡不醒的小眼睛瞬间瞪到最大,如同铜铃一般!
“鬼啊!”
他大叫一声,和阿标往客栈拼命地跑去。
这个时候,在树林的另外一边,有两个过路人路过。
其中一个人好奇的问:“你说什么咸咸的?”
“你不是问我味道好不好吗?”
另一个吃着烧饼回答。
“没有啊,没有!”
顿时,两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个灰色的骨灰坛上面,吓得两腿发颤!
“鬼啊!”
他们扔下烧饼,赶紧跑路。
客栈中,阿贵正在洗脸,一回头,看见一个黑色的牛头面具。
他将面具一推,神色十分镇定。
“整天拿假的东西来吓我,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怕!”
面具下是两个新学戏的伙计,好奇地问:
“啊,贵哥,你常常撞鬼?”
“不是撞,是见!”
阿贵是张达的弟子,跟着张达有好多年,时常听他讲这些民间故事。
他随口就编起了故事,一本正经得逗弄着两个小师弟。
“我有一双阴阳眼,左属阴,右属阳,能见鬼!”
小师弟一脸崇拜,眼里满是好奇。
“哇,那些鬼是不是很可怕?”
“鬼本来并不可怕,只不过人怕鬼!”
“其实人不应该怕鬼,为什么?”
阿贵一边说,一边往自己身上比划,说得活灵活现的。
“因为人的身体有三把火,头顶一把,左肩一把,右肩一把!”
“只要火不熄灭,鬼就不够敢来!”
“所以走夜路时千万不要回头,如果火已熄灭……”
他顿了顿,看着两个小师弟还害怕的神情,吓唬他们道:
“火一灭就会猛鬼入屋,冤魂缠身!”
“不过这种鬼也不是逢人就上身的!”
“他们上身的对象是那些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人!”
“俗话说为人不做亏心事,哪怕鬼敲门……”
他正讲得尽兴,突然房门猛地被人敲开。
“开门啦,开门啦!”
顿时,三个男人都吓得躲在被子中,瑟瑟发抖。
“快开门!是我们!阿光和阿标!”
听了这话,阿贵才探出脑袋,站直身子,对着两个小师弟数落着。
“你们那一定是做个亏心事才怕成这样!”
打开门,阿贵看着两人一脸惊恐的模样,随口抱怨一句。
“你们两个撞鬼了?”
“是啊,你怎么知道?”
阿光心中有鬼,被阿贵说中,诧异地望着他。
“今天早上经过金塔的时候,我就看到你印堂发黑!”
阿贵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淡定地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是因为那些骨灰坛,他对着骨灰坛尿尿!”
阿标也坐了下来,喝了一杯茶压惊。
“完了!”
阿贵直接盖棺定论,摇了摇头。
“不会吧!我只是贪玩,怎么知道真的会有鬼?”
阿光的脸色发青,神色满是惊恐。
阿标晃了晃阿贵的胳膊,紧张的问:“那怎么办?贵哥,你快想想办法吧!”
“办法是没有的,现在你只能去上上香,希望遇到的不是恶鬼!”
阿贵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整人的主意,却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
阿光心中害怕,“贵哥,那你陪我去吧!”
阿贵立即拒绝了,老神在在地说: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别人陪你去?有人陪你去,表示你没有诚心,反而更不妙!”
“那明天天一亮,我就去!”
阿光下定了决心。
阿贵摇头叹息。
“还等天亮?天亮就来不及了!”
阿光紧张地问:“那我什么时候去?”
“现在去,马上去!”
“好!”
阿贵嘱咐了一番,“多买点东西去拜祭,不要太小气!”
“知道!”
阿光应了一声,急忙去外面买祭品。
等阿光一走,阿贵顿时嬉皮笑脸地对周围的人说:
“先买两瓶酒,今天晚上有好戏看!”
“你要捉弄他吗?”
周围的人哪里不知道阿贵的性子,笑问了一句。
“什么叫捉弄?我这是让他心安!”
阿贵摆了摆手,义正言辞地说。
“切!”
大家都丢来一个鄙视的眼神。
野外的小树林,寒风呼啸,吹得树枝张牙舞爪地乱舞着。
月亮躲进云彩之中,四处一片漆黑。
阿光提着篮子走了过来,里面装着水果和烧鸡,还有香烛。
他将水果和烧鸡摆在骨灰坛前,浑身都在发抖。
然后,他将两只红色的蜡烛点燃,中间插了三炷香。
灰色的烟雾缭绕,带着一股呛鼻的味道。
阿光跪了下来,对着骨灰坛拜了拜,声音都在颤抖。
“多有得罪,是我阿光不懂规矩!”
“我不是成心的!”
一旁的树丛中,阿贵带着戏班子的新人都跑了过来,他们猫着身子,躲在草丛后面,就等着看阿光笑话!
阿贵压低了嗓子,捏着鼻子说:
“那你就是成心的!”
阿光吓得往后一个踉跄,急忙跪下来磕头赔罪。
“我不是故意的!是我太贪玩!”
“你很喜欢玩吗?那你会不会翻跟斗?”
阿贵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
“会!会!会!我翻给你看!”
阿光急忙往后翻了几个跟头,对着骨灰坛又是一磕头。
“我已经翻完了!”
躲在草丛后面的人捂住嘴巴,差点笑出声。
阿贵不肯这样放过他,继续吓唬阿光。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鬼吃泥啊?”
“不知道!”
阿光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惶恐。
阿贵眼神满是狡猾,继续吓唬他。
“那你抓把泥吃吧!”
“啊?”
阿光抬起头,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让他吃泥巴?
算了,为了活命,吃吧!
他立即惶恐地抓起泥巴,神情纠结极了!
当他下定决心要吃下去时,阿贵又开口了。
“不是这些,是你尿湿的那些!”
“这……”
阿光愁眉苦脸地抓起带着尿骚味的泥巴,往嘴里塞去。
阿贵的声音满是笑意,探出脑袋,询问道:
“味道怎么样?”
阿光愁眉苦脸地说:“咸咸的!”
“哈哈哈哈……”
众人也是笑作一团,纷纷跑出来,将祭品都拿走。
“走,拿回去吃宵夜!”
阿光震惊地抬起头,发现他被阿贵耍了,气的追了上去。
“你们这群混蛋!居然敢耍我!”
“别怪我,要怪就怪他!”
阿贵指着骨灰坛,笑嘻嘻地跑路了。
“都是你干的好事!”
阿光气愤极了,狠狠地往地上踢了几脚,将泥巴都踢到骨灰坛上。
正当他要一脚踢向骨灰坛时,骨灰坛里传来一个声音。
“兄弟,撒尿不要紧,可别搞烂我的堂口!”
阿光脸色发了,大叫一声,急忙逃跑了!
次日,戏班子举行祭拜典礼。
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开戏之前,弟子都会祭拜唐明皇。
唐明皇设梨园,广纳戏曲伶人,为戏班子的祖师爷,唱戏的都称自自己为梨园弟子!
张达用柳枝取了活水,洒在祖师爷的神仙上。
“华光沐浴!”
一众弟子一同祭拜,喊道:“灵光普照万事兴!”
“左千里眼,看清人情故里!”
弟子在祖师爷的左右两边放上千里眼和顺风耳的雕像。
“右千里耳,听尽是是非非!”
张达作为戏班子的老领班,继续念道:
“须知人生如戏,莫怨戏剧人生!”
“一切悲欢离合,所有生老病死,犹如人生一梦,过眼云烟!”
朱砂已经被调好,张达将朱砂笔交给戏班子的台柱子新少佳。
“阿佳,你来替师傅开光!”
新少佳接过朱砂笔,在祖师爷的头上点了一个红点。
“朱砂开笔,大吉大利!”
“开箱大吉!”
门外,铜锣一敲,鞭炮一响,戏正式开锣!
马家镇热闹起来,大人小孩都跑过来,准备来看戏。
苏阳和朱大肠也在这些看热闹的人之中,往戏院走去。
在这个年代,没什么娱乐活动,少有的戏曲便像是过节一样,街上都是看戏的人。
此时野外骨灰坛,一个大头鬼靠在门口,孤零零地望着马家镇热闹的场面,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他的脑袋很大,几缕黑色的头发飘扬,穿着一身红色的碎花小袄,看起来诡异极了!
“你们可比我好多了,我一介孤魂野鬼,还要饱受恶鬼欺凌!”
这个时候,一个凶神恶煞的声音响了起来。
“还不快过来!”
“惨了,惨了!这老鬼的手又发痒了!”
被老鬼一番教训,大头鬼被打得吐了血,看着老鬼霸占他的洞府,一时敢怒不敢言。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去人间避一避!”
此时,在戏班子中,他们正准备祭白虎。
班主走了过来,大声喊着:
“各位,我在嘱咐一遍!呆会祭白虎的时候,不许发出任何声音,连咳嗽都得忍着!”
“咳咳!”
恰好,一声咳嗽声响起,却是戏班的台柱新少佳在喝茶,一时呛到了。
他有些尴尬,解释了一句。
“这两天参汤喝多了,嗓子不舒服。”
“怕是去花楼多了吧!小心得马上风!”
阿光忍不住说了一句,语气酸溜溜的。
新少佳是戏班的台柱子,为人傲气,顿时瞪了阿光一眼,怼了几句。
“什么时候轮到你多嘴?”
“我是乱泡又怎么样?人不风流只为贫!”
“兄弟,你是没这个福气!”
阿光气得冲着新少佳的背影吐舌头,想揍他一顿!
这混蛋得意什么,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
一旁的阿贵给他扇了扇风,希望把他的火气扇走。
“兄弟,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宁肯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
新少佳听了这话,怒气冲冲得瞪了阿贵一眼。
等阿贵要上台,他故意伸出脚,去绊了阿贵一脚!
阿贵摔倒在地,差点叫出声,但想到班主的嘱咐,立即忍住了。
“嘘!”
众人做了噤声的手势,急忙把阿贵扶起来。
新少佳抽着烟,得意地离开。
阿贵忍了,拿着叉子走上前,去扮演武松,正上演着武松打虎的戏!
突然,一阵烟雾缭绕,阴冷的寒风刮过,热闹的戏院突然安静了下来。
“怎么突然变冷了?”
小云搓了搓胳膊,看了看四周,突然觉得心头泛起一股凉意。
朱大肠将外衣拖了,披在她的身上。
“奇怪了,台上怎么出现了烟雾?都看不清武松的动作了!”
苏阳听了这话,马上开启了阴阳眼。
果然,他看见一个脑袋奇大的鬼坐在戏台旁边,穿着一身红色的花衣裳,正津津有味地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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