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南边有个偷吃的（2/2）

“跑不出来。造锁人下的饵就是专门钓灰疙瘩的，钓住了它就跑不了。”杨暕蹲下去把坑填上，土踩实了，“但问题是这饵已经用了几百万年了，灰疙瘩一直在底下拱，饵上的绳子磨得只剩一半粗了。刚才三娘说拽劲不对，绳子要是断了，灰疙瘩没了约束，就往北跑了。”

三娘把掌心攥紧：“那我把绳子换了？我拉挂锁钩拉过，有经验。”

“你拉挂锁钩拉出个黑印，再拉这根绳子，掌心还得再盖一个章。”杨暕看了她一眼，“先别动。我下去看看绳子磨成什么样了，能补就补，补不了就换根新的。”

野祖把身子横过来堵在坑边上：“你下去？底下凉气重，我闻了几百万年都没敢下去。”

“你不敢下去是因为你太粗卡住了，我不卡。”杨暕把黑火缠到手腕上，冲三娘说，“你在上面盯着掌心，底下一有动静就喊。”

三娘点头。杨暕侧身往坑底下钻，坑壁是土，越往下越窄，钻了十几步土壁变成石头，石壁上黑点比上面密，暗红光从底下透上来。又钻了十几步，底下宽敞了些，是个石头窟窿，窟窿正中间那根灰白绳子从上面垂下来，拴在底下另一块黑石头上，石头比磨盘还大，绳子和石头接头的地方磨得只剩一根手指头粗了。

杨暕凑近了看，绳子磨断的地方有焦黑印子，像被烧过又长回来的。他拿黑火往绳子上按了按，绳子嗤了一声，焦黑印子加深了，但没断。

“灰疙瘩自己烧绳子。”杨暕念叨了一句，收了火。灰疙瘩在底下拱的时候拿灰气烧绳子，烧一回细一截，几百万年下来磨得只剩一根指头粗。再烧几回就断了。

他伸手把绳子从石头上解下来，换了备用的——怀里揣着东北角石室里拿的那三块备用挂锁钩，其中一块边角料刚好能顶绳子用。他从边角料上掰了一截，跟旧绳子接上，接头处拿黑火焊死，又拿锤子敲了三下敲结实。新接的绳子比旧绳子粗一圈，黑火焊过的地方隐隐发亮。

接完了绳子，杨暕往上爬，爬到一半三娘在上面喊：“灰疙瘩往回缩了！缩了十几步！”

“绳子我换好了，拽劲恢复了，灰疙瘩被拽回去了。”杨暕从坑里钻出来，拍了一身土，“饵没问题，绳子也换新的了。灰疙瘩往后往南跑就跑不脱了。但绳子换新的不是长久之计——灰疙瘩还会烧绳子，几百万年烧一回，烧不了几回又得换。”

三娘问：“那怎么办？”

“得把灰疙瘩从根上清干净。清干净了它就不烧绳子了。”杨暕把锤子掏出来掂了掂，“明天还是得下锁眼底下，把那一大坨敲散了烧干净。绳子先顶着，顶到我烧完为止。”

野祖把身子从坑边上松开：“那我干啥？”

“你回去盯着北边锁眼，灰疙瘩不往南跑了可能往北跑，帝天一个人看不过来。你横在锁眼前面，它冒头你拿身子抽。”

野祖应了一声往北边拱走了。杨暕把坑填平，拍了拍手上的土，扭头看三娘：“你手掌现在什么感觉？”

三娘攥了攥掌心：“不拽了。灰疙瘩缩回去了，绳子绷得稳稳的。”

“那就行。”杨暕往灰林口子方向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南边，“造锁人这盘棋，南边下饵、北边留钩、底下留锤子，把灰疙瘩安排得明明白白。但有个事我想不通——”

三娘跟上来：“什么事？”

“灰疙瘩是灰袍族磨锁眼磨出来的，造锁人走之前就知道灰袍族会磨锁眼？”杨暕把石板从怀里掏出来翻到背面，“石板背面写着‘野祖轴，看路的憨，俩凑一块能看住门’。造锁人走的时候野祖和看路的就在了，灰袍族也在磨锁眼。造锁人算准了灰袍族磨几百万年能把灰疙瘩磨出来，提前在南边下了饵——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把灰袍族撵走，非要等灰疙瘩磨出来再下饵？”

三娘想了半天：“不知道。”

杨暕把石板收回去，笑了一声：“不知道就回去问郭嘉。郭嘉脑子好使，让他把造锁人留的话从头到尾再捋一遍，重点捋‘为什么留灰袍族磨锁眼’这事。”

两人出了灰林口子往大隋城走，看路的在后面拱着跟上来，嘴里嘟囔：“我还在南边蹲着吧？”

“蹲着。”杨暕头也不回，“绳子换新的了，灰疙瘩被拽住了，但万一绳子再磨细了你得第一时间发现。”

看路的应了一声往南边去了。杨暕走了几步突然站住，三娘差点又撞他背上：“又怎么了？”

杨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黑火缠得紧紧的，但他总觉得刚才在坑底下接绳子的时候，绳子上那股凉气顺着黑火往他手腕上爬了一下。他翻过手腕看了看，黑火底下压着一条极细的灰白纹路，从手腕内侧往小臂方向爬了半寸。

三娘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杨暕盯着那条灰白纹路看了两息，把袖子放下来：“绳子上的凉气蹭的。回去找无垢看看，她眼睛尖。”

三娘没再问。两人往城里走，灰林口子外面的路上，野祖从北边拱回来，老远喊了一嗓子：“北边锁眼又冒了一个点！第十一个！”

杨暕脚步没停：“帝天摁住了没有？”

“摁住了！太初指压了三下，黑点缩回去了！”

“缩回去就没事。明天我下去烧灰疙瘩，烧完了它就不冒了。”杨暕说完扭头冲三娘笑了一声，“你看，这活一天天排得满满的。烧完灰疙瘩还得查造锁人为什么留灰袍族磨锁眼，查完了灰袍族为什么留十二个在北边堵着，查完了还得看那个‘出’字路通哪儿——”

三娘接话：“查完了呢？”

“查完了就该过年了。”杨暕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城里走，“过年之前把灰疙瘩烧干净，城墙砌完，闺女抱上——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