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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四丫的跟头,摔出来的本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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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丫上学之后,四丫没人追着跑了。

以前是三丫四丫两个人一起满院子疯,追鸡撵狗爬树上墙,干什么都搭伴。现在三丫每天背着花书包去上学,放学回来要写作业、要画画、要在墙上描今天学的新字,没空跟四丫疯了。四丫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找不到人玩,蹲在鸡窝旁边看了一会儿芦花鸡,觉得没意思。她又跑到院门口,朝屯子里的路上看了一会儿,也没有小孩路过。她转回来,站在院子中间,叉着腰,仰头看着天,像是在想什么大事。

然后她看见了那棵老杨树。

屯子东头有一棵老杨树,是屯子里最高的一棵树。树干粗得两个大人才能合抱,树冠高高地撑上去,比屯子里所有的房子都高,比大黑山南坡那些松树也高。树杈从半腰处分出来,密密麻麻地交错着,像是一把巨大的伞。屯子里的小孩没有没爬过那棵树的,但很少有人爬到最高处——太高的地方树枝细,晃得厉害,往下看一眼就眼晕。大丫爬到过中间那层树杈,二丫没爬过,三丫在树下画过那棵树,五丫够不着最低的树杈。四丫以前跟三丫一起爬到过第三层树杈,但再往上就没去过了。

今天四丫站在老杨树底下,仰头看着最顶上的树冠。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她看了一会儿,把鞋脱了,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抱住树干开始往上爬。

她爬得快,手脚并用,脚趾头抠着树皮上的裂纹,手指头抓着上面的横枝,三下两下就爬到了第一层树杈。她骑在第一层树杈上歇了一下,又往上爬。第二层比第一层难爬,树干细了一圈,树皮也更滑,她试了两次才找到落脚的地方,爬上去之后又往上。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她越爬越高,树底下的人仰头看已经看不清她的脸了,只能看见一个黑点在高高的树杈间移动。

四丫骑在第五层树杈上,两条腿晃悠着,朝

没有人应。屯子里安安静静的,鸡在刨食,狗在趴着,大人在屋里歇晌。四丫喊了一声没意思,又往上看了看——第六层树杈就在头顶不远处,再往上就是树顶了。她想了想,接着往上爬。第六层的树枝比第五层细了一圈,她踩上去的时候树枝弯了一下,她赶紧抱住旁边的树干,稳住身子。她爬到第六层,找了一个粗一点的横枝骑上去,喘了口气。

从这里看下去,整个屯子都在脚底下。那些土坯房、那些院子、那些鸡窝和柴垛,都变得小小的,像是谁在地上摆了一堆积木。她能看见自家的院子——院墙里的菜地、晾在绳上的衣裳、趴在狗窝旁边的大青。她还能看见南边林场小学的房顶,三间土坯房的茅草顶在阳光下泛着灰黄色的光,操场上那面红旗在风里飘着。她眯着眼睛找了找,没看见三丫——三丫应该在教室里上课,但她从树上看不见教室里面。

她又往北看。大黑山在北边,从树顶上看过去,山比平时显得矮了一些,但更长更宽了。山上的树密密匝匝的,从山脚铺到山腰,再往上就是裸露的石头和残雪。她的目光从南坡扫到北坡,从山脚扫到山腰,忽然停住了。

北坡那边,她看见了一片红色。

那片红色在一片绿树中间,离得远,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但颜色很显眼——不是达子香那种粉红,比那个更红、更深,像是一块红布铺在绿树丛里,在阳光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那片红色不大,但在一片绿色当中格外扎眼。四丫趴在树杈上看了好一会儿,记住了那个大概的位置——从屯子往北看,大概在老林子外围的西边,靠近鹰愁崖的方向,在一道山脊的背阴面。

她又看了一会儿,觉得风大了,树枝开始晃。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地面好远,树底下的人家都成了小盒子。她忽然有点眼晕,赶紧把目光收回来,抱住树干,开始往下爬。往下爬比往上爬难多了,脚够不着树枝的时候心里发慌,每一步都要试好几次才敢踩实。她爬到第四层的时候脚下一滑,踩到了一根枯枝上,枯枝咔嚓一声断了,她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两只手死死抱住树干,手指头抠进了树皮的缝隙里,指甲劈了一小块,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她挂在树干上,喘了好几口气,稳住身子,继续往下爬。第三层,第二层,第一层。她终于踩到了地面,两只手全是树皮的碎屑和干了的树汁,手指头上劈了的那块指甲渗着血,胳膊肘也在树干上蹭掉了一块皮,红红的一片。

她蹲在树底下,把鞋穿上,拍了拍身上的土和树皮屑,把劈了的指甲在嘴里含了一下,尝到了血腥味。她没有哭,站起来,甩了甩手,往家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大青迎上来围着她转了一圈,闻了闻她身上的树汁味,打了个喷嚏。黄丽霞正在院子里翻晒药材,看见她进来,目光落在她胳膊肘那块红上——“又爬树了?”

四丫低头看了看胳膊肘——“蹭了一下。没事。”

黄丽霞走过来看了看——皮破了,渗着血,但没有伤到肉。她拉着四丫到井台边,用水把伤口冲干净,又去屋里拿了一小块药膏涂上。涂药的时候四丫嘶了一声,但没有缩手。黄丽霞一边涂一边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爬那么高。你要是从树上摔下来,摔断胳膊摔断腿,谁给你治?我治得了病,治不了断骨头。你得去县城医院,你爹得放下活儿背你去,你二姐得在家看妹妹,你三姐得停一天课。你一个人摔了,全家都跟着折腾。”

四丫低着头,看着自己胳膊肘上的药膏,没有说话。黄丽霞把药膏收好,站起来——“你今天爬到哪一层了?”

“第六层。”

黄丽霞的手顿了一下。第六层——她不知道第六层有多高,但她知道那棵老杨树有多高。屯子里最高的树,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的时候觉得树顶都快碰到天了。四丫才四岁,爬到第六层。她的脸色变了——“第六层?那根树枝有多细你知道不?你踩上去它弯没弯?”

四丫想了想——“弯了一下。但我抱住树干了。”

黄丽霞没有再说。她知道再说也没用——四丫这脾气,你越说不让她干什么她越要干什么。她只是把四丫的胳膊拉过来又看了看,确认伤口不大,才松开。她转身回灶台边继续收拾药材,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以后爬树,别一个人爬。等你爹在家的时候再爬。你爹在底下看着,万一你摔了,他能接住你。”

四丫点了点头。她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鸡,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跑到灶台边——“娘,我今天在树上看见一个东西。”

“啥东西?”

“北坡那边,有一片红色的花。跟达子香不一样,比达子香红。在一片绿树中间,可显眼了。”

黄丽霞正在切黄芪,刀停了一下——“红色的花?在北坡?”

“嗯。在鹰愁崖那边,靠西边。一片红的,不大,但特别红。”

黄丽霞把刀放下。她走到院子里,朝北边看了看。大黑山在北边,鹰愁崖在北坡偏西的位置。从屯子里看过去,那片山被树挡着,看不见什么红色的花。但四丫爬到老杨树顶上,从高处看过去,视线越过了前面的树冠,看见了那片红色。黄丽霞想了想——北坡,鹰愁崖,红色的花。她脑子里过了几味药材——红花、赤芍、丹参,都是开红花的。红花是橘红的,丹参是紫红的,赤芍是深红的。四丫说的那种“比达子香红”的红色,最像赤芍。赤芍是野生的,根可以入药,清热凉血、散瘀止痛,是珍贵的中药材。她在姥爷的药方里见过这味药,但大黑山一带不常见。以前她问过韩把头,韩把头说南坡有一小片,但不多,北坡有没有他不知道。

“你确定是在鹰愁崖那边?”黄丽霞问。

“嗯。我趴在树顶上看了一会儿,那边一片红,别的地方都是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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