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上)目标的重量(2/2)
“你说完了。”马权说。
“说完了。”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在隔离区里待了这么多年。
算错的那几次代价是别人的命。
你给自己定了规矩——
任何推论的末尾都要加一句‘我不知道’。
刚才你说了那么多‘不知道’——
不知道能量重塑能不能兼容机械足,不知道功法根基能不能被重塑,不知道自己这张白纸能不能被写上字。
所有你不确定的东西你都说出来了。
但你没有说一件事。”
“什么事。”
“你没有说‘我们不做了’。”
大头愣了一下。
“你没有说放弃。”马权把铁剑拄在地上,独臂握着剑柄。
虎口的血痂在刚才举剑时又挣开了一次,新渗出来的血沿着剑柄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在低温下迅速凝成暗红色的冰珠。
“你说了所有风险。
所有不确定。
所有可能会出问题的地方。
但你没有说‘风险太大,算了’。
你没有说‘换个方案’。
你没有说‘撤退’。
你从头到尾说的都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但你没有说‘不做’。”
大头看着马权,平板从他手里滑下去,摔在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金属撞击脆响。
大头没有弯腰去捡。
“因为我知道没有别的选择了。”大头说。
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
不是没力气——
是某种被戳中了之后的不设防。
“我们在塔顶。
冥族在深渊里。
虫族在巢穴里。
封印打开之后它们会蜂拥而至。
我们没有任何援军。
没有任何后手。
没有任何退路。
只有十分钟。
十分钟里要么激活异能守住‘源心’,要么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所有人一起死在这里。
我没有说‘放弃’,不是因为我有信心。
是因为放弃和坚持之间,对我这种人来说,从来就不是选择题。
如果有一丝可能性——
哪怕只有一丝——
我都会选那一丝。
不是勇敢。是习惯。”
“我知道了。”马权说。
“所以我让你说。
你把所有风险都说出来了,所有人都听到了。
现在我们都知道激活可能会出什么问题——
机械足可能不兼容,功法根基可能冲突,白纸可能还是白纸。
知道这些不代表问题不存在了,但知道总比不知道的好。
知道的话,出了问题至少有个心理准备。
不知道的话,出了问题连反应都来不及。”
马权把目光从大头身上移开,转向火舞。
“火舞。
大头说的——机械足能不能兼容。你怎么想。”
火舞拄着短刀单腿站在那里,右腿膝盖以下冻硬的液压油冰在刚才重力偏移时碎了一小块,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火舞低头看了那块蓝色冰渣一眼,然后用短刀刀尖把它踢到一边。
“兼容不兼容,试了才知道。”火舞说,“我的机械足不是原装的。
这些年里我踩着这条腿走了不知道多少路,打了不知道多少仗。
过载过,冒烟过,液压油漏过不知道多少次。
每一次我都以为它要报废了。
每一次它都撑下来了。
不是因为它质量好——
是因为我在用。
如果我不用它,它就是一堆废铁。
我用它,它就是我的腿。”
火舞把短刀举起来,刀尖对着马权的方向——
不是攻击,是指。
“十分钟。
够冥族从裂缝爬上来,够虫族从巢穴涌上来,够我们所有人死在这里。
但也够一条用了这么多年的机械足再撑一回。
撑不住就撑不住——
至少撑过了。
比没用过就报废强。”
马权转向十方。
“十方。金刚身是功法,不是异能。能不能重塑。”
十方盘坐在墙角,左肩的血冰裂缝在他说话时又扩大了一点点。
但和尚没有去按伤口——
他双手合十,指尖对指尖,掌根对掌根,手势稳得像是刚做完一堂早课。
“金刚之身不是功法。
金刚之身是愿。”十方说,他的声音在加重后又恢复的空气里显得比平时更低沉,但更清楚——
像敲木鱼,每一个字都落在同一个点上。
“功法是工具。
愿是拿工具的手。
工具坏了可以换,手不能换。
我练金刚之身不是为了自己能扛——
是为了扛别人的时候自己不先倒。
从大崩溃到现在,扛过多少人已经不记得了。
扛住了的,扛不住的,都有。
但每一次扛的时候,金刚之身都在。
不是因为我的真气够强——
是因为我要扛的人还在我肩上。
刘波还在。李国华还在。
小月还在。现在小雨也在。
只要还有人需要我扛,金刚身就不会灭。
真气没了,愿还在。
愿在,金刚之身就在。
不用重塑。
它本来就没散。”
十方说完,把合十的手掌分开。
左手伸出去,按在刘波的肩膀上。
刘波的肩膀凉得吓人,骨甲碎片
但刘波的眼眶里,最后一小截靛蓝色还在。
十方的手掌按上去之后,那一小截靛蓝色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蓝焰复燃,但也不是熄灭。
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
像灰烬堆里还有一棵没烧完的炭。
刘波抬头看着十方,他的嗓子被辐射灼伤之后每说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但他还是开口了。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刘波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的蓝焰是辐射能转化来的。
骨甲是辐射能在骨骼表面的结晶化。
这两样东西本质上都是蚀日孢子在我体内的表达。
我打了一辈子孢子感染的变异兽,到头来我自己就是孢子感染的产物。
我用的武器,和我要打的敌人,是同一种东西。
那我是谁?
猎人还是猎物?
武器还是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