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倪永孝投诚(2/2)
“你觉得呢?”
倪永孝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很真。
“您没有否认。”
“我也没有承认。”
“那就够了。”倪永孝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布慢慢擦着镜片。
“陆小姐,我跟您说句实话。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读过很多关于港岛回归的资料。中英联合声明签了,九七年港岛就要交还给大陆。这件事,谁也改不了。”
他戴上眼镜,看着陆离。
“混黑的,没有好下场。这件事,谁也改不了。”
陆离看着他,没有说话。
倪永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以前不想碰倪家的生意,不是因为我不懂,是因为我太懂了。倪家的产业,大部分是靠粉撑起来的。尖沙咀的夜总会、酒吧、桑拿浴室、码头物流,表面上看是正经生意,底下流的都是毒品的血。我父亲做了一辈子,他没办法洗,因为他没有别的路可走。但我不想走他的老路。”
倪永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滑过。
“陆小姐,我想带着倪家走一条正路。我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但我想试试。”
陆离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她没想到倪永孝会这么坦诚。
不是因为他不会撒谎,是因为他不需要在这里撒谎。
他来找她,不是为了试探她,不是为了利用她,是因为他真的想找一个能帮他的人。
而他能找到的人里面,只有陆离有这个可能性,毕竟陆离的生意可不只是在港岛,虽然没人能说清陆离在北方投资了多少,但有些人脉的也知道这位和霍老一样,是站那边的。
“倪先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陆离的声音很轻,不是在质疑,是在确认。
“我知道。”倪永孝的语气没有变化,“倪家现在的盘子很大,但大没用。再大的盘子,如果是泥捏的,一摔就碎。我要把倪家的盘子从泥捏的变成铁打的。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了。”
“所以你需要我?”
“是的,说是合作,其实也是请求。”
陆离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像在思考,又像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倪永孝没有让她等太久。
“陆小姐,我跟您说句更实在的话。我现在要做的,不只是为父亲报仇,还要让倪家活下来。”
倪永孝的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不是温和的东西,很淡,一闪而过,像刀锋在灯光下反射的一道光。
“杀我父亲的人,我一定要找到,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这件事,我也需要您的帮助。”
陆离看着他,心里在算一笔账。
杀倪坤的人是刘建明。刘建明是Mary的棋子,是Mary用来替韩琛铺路的一把刀。
刘建明这个人,聪明,有能力,有野心,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对Mary那种近乎病态的感情。
这种感情让他可以为Mary做任何事,包括杀人。
如果倪永孝愿意投靠她,可比刘建明有用多了。
一个倪家的继承人,一个愿意洗白倪家的聪明人,一个在港岛黑白两道都有根基的年轻人,这样的人,值得她用一颗棋子去换。
“我可以帮你查。”陆离的声音很平淡,“但我不能保证什么时候查到。”
倪永孝点了点头。
“我不急。我父亲已经死了,急也急不回来。但我需要您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查到是谁杀了我父亲,请您不要瞒我。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在哪个位置,不管他背后站着什么人,我要亲手处理他。”
陆离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好。我答应你。”
倪永孝端起茶杯,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站起来,伸出手。
“陆小姐,合作愉快。”
陆离也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很有力,不像一个读书人的手。
他们握手的时候,陆离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都在笑,但谁的笑容都没有到达眼底。
包间里的灯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陆离松开手,重新坐下来。
倪永孝也跟着坐下了。桌上的菜已经凉了,谁都没有再动筷子。
“倪先生,你刚才说,你想带着倪家走一条正路。你有没有想过,这条路有多难走?”
倪永孝苦笑了一下。
“想过。倪家的生意,大部分是靠粉撑的。要把这些生意洗干净,首先要找到能替代毒品的东西。码头、物流、夜总会、酒吧,这些可以慢慢转型。但尖沙咀那个地方,寸土寸金,没有足够的利润支撑,倪家的人不会跟着我走。所以我说,我需要您。”
陆离靠在椅背上,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我回去之后,会整合倪家。”倪永孝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想了很多遍、推演了很多遍、确认了很多遍的计划。
“甘地、国华、老鬼、文丞,还有那些各怀心思的人,我会一个一个地谈。愿意跟我走的,留下。不愿意跟我走的,送他们走。倪家的生意、地盘、人脉,我会重新梳理。该收的收,该砍的砍。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个月。”
陆离没有说话。
“倪家手上有一条粉路。”倪永孝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在说一件与他自己无关的事。
“从金三角进货,经泰国、越南,走海运到港岛,再分销到各个堂口。这条线,我父亲经营了几十年,上下关系都打通了,从来没出过事。这条线,我想送给您。”
陆离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送给我?”
“送给您。”倪永孝的语气很平静,“您怎么处理,是您的事。您把它交给北方也好,自己留着也好,我不再过问。这条线,加上倪家手下的人和渠道,算是我给您的投名状。”
陆离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她在心里把倪永孝这个人重新称了一次重量。
能把自己家的毒品生意当投名状送人,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不是因为他大方,是因为他真的想断了这条路。
断得干干净净,连回头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留。
“投名状收了,然后呢?”
倪永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滑过,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等我报完杀父之仇后,只要陆小姐能助我洗白,那倪家在港岛的产业——码头、物流、夜总会、酒吧、地产——我全部送给您。”
陆离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送给我?”
“送给您。”倪永孝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您可以把这些产业作为政绩,送给北方。一个曾经靠毒品起家的黑道家族,主动把产业上交给国家作为赎罪,这件事在港岛回归之前做,比在回归之后做要有用得多。”
陆离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她没想到倪永孝的魄力这么大,不只是在说洗白,是在说把整个倪家都交出去。
交给她,交给北方,交给一个他还不完全信任的人。
他相信港岛会回归,相信北方不会亏待一个愿意回头的人,相信他父亲欠的债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还。
“倪先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陆离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
“你知道把这些东西交出去之后,你手里还剩下什么吗?”
倪永孝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霓虹灯在他的眼镜片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把那双眼睛映得有些迷离。
“我手里还剩下我这条命。”他的声音很低,“还有我家人的命。”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陆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放下,就那么端着,感受着陶瓷杯壁传来的微凉。
“倪先生,你父亲欠的债,不需要你来还。”
倪永孝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是他儿子。”
陆离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是那种精于算计的复杂,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复杂。
他从国外回来,不仅仅是为父报仇,他也是来还债的。
替倪家还债,替倪坤还债,替那些死在倪家毒品生意上的人还债。
他想要把倪家洗干净,哪怕把自己也搭进去也在所不惜。
其实想想电影里的倪永孝,他最初并不是坏人,只是无数的压力,还有倪家人的命,都在无时无刻的把他推向深渊,他想干干净净,但无数的手拖着他不许他离开那片沼泽。
也许她的出现,可以让倪永孝远离那条不归路,至于他手下那所谓的四大天王,不姓倪又没有什么贡献,那就把命给她吧。
“好。”陆离说,“我答应你。”
倪永孝看着她,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陆小姐,再次感谢您。”
“不用谢我。”陆离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倪永孝。“我帮你,是因为你值得帮。你比倪坤强,比你父亲手下那些老人强。倪家在你手里,不会倒。”
倪永孝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弥敦道的车流。霓虹灯的光芒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幅巨大的、色彩斑斓的画,车灯从画面上划过,一道一道的,像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