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白月光的替身27(2/2)
慕青推开车门,夜风卷着檀香味扑面而来。
院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纪北辰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青石小径两侧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的响,满院子都是细碎嘈杂的声音。
慕青穿过月洞门,看见纪老夫人坐在灯下,面前摆着那只墨绿色的香囊,她抬起头来,看见慕青身后的纪北辰,目光顿了一下,随即看向慕青。
你又来了。纪老夫人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慕青走到她面前,把陈记发调查消息原封不动地念了出来,她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纪老夫人坐在灯下,很久没说话,风铃响了一阵,又停了。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所有的褶皱都堆在一起,像一张被揉过太多次的纸。
相册里那个人。老夫人抬起眼,你认出来了吗?
慕青怔了一下。
那个人就是苏晚的名字,老夫人一字一句地说,信是她写给我的,她说我恨她,说我把她赶走了,但其实那封信的内容从头到尾只有三个字。
她顿了顿,缓缓地开口道:她写的是——对不起
慕青僵在原地,后脑勺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系统面板在她眼前猛跳了一下,纪老夫人的好感度从+15直接跳到了+40,然后数字停住了。
夜色里,纪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的开口道:奶奶,你到底瞒了多少事。
老夫人手里攥着佛珠,一粒一粒地捻过去,灯影在她脸上晃动,把那些皱纹照得沟壑分明,她盯着眼前的两个人,年轻的一男一女,站在她面前,像六十年前那两个站在槐树下的女学生。
风铃又响了。
老夫人闭上眼睛,缓缓地开口道:那封信是我替她写的,当时她已经动不了了。
老夫人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带着年深日久的潮气。她攥着佛珠的手指节发白,灯影在她脸上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碎了。
慕青往前走了半步追问道:她动不了是什么意思?苏晚不是病逝的吗?
老夫人没睁眼,佛珠在指间停住了,停在某一粒上,拇指反复摩挲着那颗珠子的表面,还一会儿,老夫人嘴角动了动,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道:谁跟你说的病逝?
慕青的后脊梁又窜起那股凉,她转头看了纪北辰一眼,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下颌线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病历记录被人为销毁过。慕青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档案上写的是病逝,但时间对不上,跟你先生再娶的时间只隔了四个月。
老夫人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眼在灯下浑浊得像隔了层雾,但雾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烧了很多年的那种,不烈,但从来没熄过。
她没病。老夫人一字一句地说,她是被人灌了药,躺了整整三年,最后那半年连话都说不出来。
风铃猛响了一阵,像是被一阵没来由的穿堂风撞了个满怀。
慕青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她听见纪北辰在身后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呼出来的时候带着轻微的颤。
谁灌的?纪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老夫人看着自己的孙子,看了很久,然后视线慢慢移到慕青脸上,又移回纪北辰脸上,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佛珠重新在指间转动起来,一粒、两粒、三粒,缓慢得像在数余下的日子。
你爷爷。纪老夫人才吐出一个人出来。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铃碰撞的细碎声响,慕青觉得夜风裹着檀香味灌进肺里,冷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收缩。
为什么?简慕青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出来。
老夫人把香囊拿起来放在掌心里摊平,墨绿色的缎面上绣着一支半开的玉兰,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线痕,她用拇指指腹轻轻描过那朵玉兰的花瓣轮廓,像在描一张早已模糊了的脸,开口道:因为苏晚当时有了身孕。
慕青的脑子嗡了一下。
是爷爷的孩子?纪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老夫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看那只香囊,孩子是别人的。
老夫人说到这里停住了,佛珠又停了,她整个人坐在灯下像一尊上了年头的泥塑,风一吹就要散了架。
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那个人当时已经有家室了,你爷爷知道这件事,暴跳如雷,但他暴跳的不是因为她背叛了他,是因为那个人是他最好的朋友。
慕青太阳穴突突地跳,六十年,六十年前的恩怨像一条盘在老宅底下的蛇,她今天一脚踩上去,蛇醒了。
那个朋友姓什么?慕青看着她开口问道。
老夫人抬起眼皮看她,那一眼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早有预料,开口道:你其实已经猜到了不是么?
慕青整个人僵住了。
夜风把风铃吹得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在里面,又急又乱本来也就是心里面的一个猜测,但是在真的确定后还是觉得荒唐。
跟她一个姓。
所以那张照片上的人,就是简家的?慕青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老夫人点了点头:他是你太爷爷。
慕青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石桌边缘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疯狂跳动,好感度从+40开始往上窜,跳到了+55,然后数字变成了血红色,满屏都是警告符号。
“宿主,关键线索解锁: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支线任务了。”
慕青没理系统的话,她盯着老夫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问道:我太爷爷跟苏晚的事,我家里人知道吗?
老夫人摇了摇头开口道:没人知道,当年的事捂得死死的,你太爷爷第二年就举家搬走了,苏晚被留在了这里,你爷爷灌了她的药,对外说她得了急病,需要静养,一养就是三年,可三年后……
三年。
慕青脑子里浮出那张黑白照片上的面孔,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站在槐树下,白衬衫黑裙子,笑得眉眼弯弯,然后那副笑容被药水泡了三年,泡到最后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肚子里的孩子呢?慕青问。
老夫人沉默了很久。
那阵沉默比夜还深,比老宅里所有的风铃加起来还要响,慕青看见她的手在抖,佛珠串子从掌心滑落下来,啪嗒一声掉在石桌上。
生下来了。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生下来就被人抱走了,我不知道抱去了哪里,你爷爷不告诉我,也警告我不准问。
慕青闭了闭眼。
她想起陈记调查到的那一半模糊的消息,苏晚的遗书原件在老夫人手里,信的内容跟老夫人说的完全反了,苏晚写的是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是对谁说的?
是对那个被她爱上的有家室的男人说的?
还是是对她肚子里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的孩子说的?
亦或者是对那个替她写了遗书、替她守着这只香囊守了六十年的老夫人说的?
慕青睁开眼,看着老夫人灯影里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忽然问了一句她自己也想不到会问出口的话说道:你恨她吗?
老纪老夫人的眼眶猛地震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比之前那个更皱、更碎,像一张被水泡烂了的纸,摊开来就合不回去了,开口道:我恨了她六十年,恨她为什么要爱上那个人,恨她为什么要怀那个孩子,恨她走的时候把这只香囊留给我,让我替她记住这辈子。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只墨绿色的香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呢喃道:可我最恨的,是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那天下午她还好好,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对不起,晚上我再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
老夫人说不下去了。
风铃在夜色里响着,一声接一声,没有停的意思。
慕青走过去,蹲在老夫人面前,仰头看着她,灯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之间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那封信,慕青轻声说,你替她写了什么?
老夫人低下头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跟苏晚七分像的脸在灯下显得又近又远,隔着六十年的光阴,隔着一整个纪家和简家之间盘根错节的恩怨。
我替她写了遗书,以她的名义写给了我,老夫人恍惚的开口道。
听到纪老夫人的话,一时间慕青怔住了。